母亲，站立成一株槐树

          文/   赵颉

1990年代，我在东北，母亲在苏北
路途遥隔，省亲的时间一晃就是几年
这样的距离，竟然演变为我的借口
我凭着这个借口，让母亲老迈
我知道她老了，已经比皱纹还老
比冠心病还老。只是她对我的惦念
在父亲的信笺里，鲜活如初
这种惦念，深藏吾心，结出坚硬的老茧

弟弟告诉我，老太太想我的时候
就去村口那株老槐树下站着
目光会延伸到公路口，甚至更远
我知道她在我上大学时就这么站着
那时这株树与她一样，还是茂盛的壮年
她是这么想的——假如我回来了，她就能
提前看到我脸上的尘土，看到我睫毛上
所遗留的童年的泪花。我会反复地想
她的脸庞，槐树的躯干。这么这么多年

她会回忆起，当年以槐花养半个家
以榆钱和粗面，把另外半个喂饱
如果她走到树下，树的根已经扎的很深很深
而她的脚，比往昔更加颤抖
她颤抖着惦念。而我的借口，又在北京停留
这浑浑噩噩的日子，却不能向南

老母站立，比槐树还要苍老
这苍老的呼吸，我在电话里感觉真切
她还是仅仅嘱咐我少喝酒，少吸烟，少骂人
她还像多年以前，说钱够花，钱已无处可花
她只说，儿啊。断然不说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