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


一
从立春雨水开始，到小暑大暑
既便到了小雪大雪
还不是尽头
只是轮回
用斗笠遮蔽的日子多
见天日，见人的日子少

二
古铜色的脸，树皮一样糙的脸，不好看
与牛怄气，与婆娘扯皮
阴霾的脸色不好看

那就不给老天爷看
也不给过路人看
捂在斗笠下边，自己看

三
没有哪个做田人，不曾哭过
旱和涝，风和雪
为五谷受的苦，而哭

斗笠有漏眼，是遮不住哭声的
怕把哭声走漏给天地神听见
走漏给风声和路人听见
生怕被误解是因为做田苦而哭
所以做田人若有哭，从来都是隐隐无声

四
斗笠有漏眼，捂不住眼泪
但可以遮住淌泪的脸
那暴雨下烈日下
挥鞭把犁栽田的人
又有谁知晓他是曾经哭过的人

滴落进泥土和根的眼泪，滴滴比汗咸
育出滚圆的秋天
能暖日子，能饱岁月

五
我姨父，八十岁
从田里回来
摘了斗笠，解了蓑衣
就上了神龛

闲挂在墙上的斗笠，差一丈远的距离
它总是想回到
而今姨父须发整洁的头上
姨父神态怡然，像个安享的老爷
对斗笠说，伙计
在屋里了，不用了，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