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七章

文/王永

（7）

拔节，骨气那个更重
双脚深陷
爸爸的背影风一吹
就透了
低头，愿意为你水中再多走几步
黑皮肤是承诺，给你全部
曾经多少次你和妈妈
后背撑起蓝天
镰刀闪烁
阳光已背叛温暖
迎着利刃一步步挪动
不知你们年轻时田埂中说过
多少情话
希望，深埋
如今白发对抗麦芒
尖锐刺穿我心
惹人的乡愁无数次破土
无数次倒下
我敬畏这片麦田
不远处爷爷奶奶化作绿色
继续养育后世儿孙
有一天
我会回到他们当中
重复
烙印

（6）

雨轻刷着，昨日
仅存的痕迹已消失
踪影在哪里，呆望
我还有点青春
告诫自己刻意躲避
明亮反光的
苍老，成长之间，我
是父母孩子的阶梯
幸福，承受踩踏
浮肿的眼角皱纹隐现
不用逃避，最终被生活
雕琢
那个大写的人
被风一吹，开始
倾斜

（5）

星星，月亮，楼
发光的，沉默的
偷偷仰望过
无数次踮起脚尖
那种高度，在某些人眼中
或许是个笑话
而我已穷途半生
倦了，累了
放低身躯
苍老被尘埃埋藏
握不住的沙
放弃是最好结局
光透过缝隙，落在
葡萄架上
儿子如曾经的自己
不懂闲愁

（4）

“稻花香里说丰年”
故乡没有水稻
麦浪千里泛碧波
河南老家，小麦养育
祖祖辈辈
四月槐花盖过南方
清晨被叫醒，吆喝声
是一道风景
磨剪子勒，戗菜刀
破朴衬烂套子换细碗
豆芽，卖夏鸡儿
刮刮啦，叮叮叮
听声音，就知道是卖香油的
蚂蚁爬出地面，夹着土粒
妈妈用一碗黄豆换来
热乎的豆腐
这些吆喝足以唤醒深处的人和物
合作社里有太多宝贝
我偶尔，路过观望
蓝无忧无虑
雪，白的像纸
不知何时，吆喝声越来越远
朴实的曾经谁会像我
背着行囊回忆
某些失去真不会
回来

（3）


趁胡同里没人
可以揽你靠在我肩膀
纸飞机穿越树梢
停在儿时，校园
五年时光没有掉落
绿色瓦片不会沾染雪色
云，蓝天，我
最懂彼此
曾经对一个女生说
来，亲一个
全班懵懂的笑声你羞涩低下
长发
苹果早熟，甜蜜容易掉落
时光如温柔闪电
伤口情愿缝合撕裂
我清晰记得
你
青梅竹马，花开
花落

（2）

这应该是一幅画
褪色的
如我曾经年少
羊群奔去村西那片林子
或许它们是替我掩护
找个高岗，挖个洞，最好能盛下两块从家里偷的红薯
洋火点燃树枝，洞上
摞起土坷垃
烧红，把红薯放进洞里
埋好
羊群，吃饱躺在身边
夕阳和红薯一样
甜甜的
我躺在地上
白云中有落叶，有
幸福

（1）

沉重，捧不起更放不下
心与手相距700里
那个是最后归途
我被遗弃在两者之间
春暖花开的季节徘徊不前
你，我，忘记最初模样
感谢这片黄土没有厚此薄彼
祖先与祖先应该会相连
晴朗日子，有云
那是逝去的思念牵绊
在你面前没有富裕，疾苦
没谁说，地下很冷
不再丰满的乳房
太多远行人不再留恋
还好春天的掩饰下
我宁愿想象你依然美丽
枯萎，瘦弱，流逝的黄土
钢筋混凝土超重
苍老的眸中没有泪
欲望的都市，古朴的乡村
你留下两个字
在风中抖动

故，乡

2018.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