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涨洪的时候,外公外婆的高台越来越矮。
白色的汪洋随时淹没一个卫星地图难以定位
的瘦小黑点。
我必须启动申遗程序,保护灾难片似的记忆。
洪水泄入眼底,外公外婆的背影在黑点上站
立起来。
抱水居高,耕沙养生,忽略贫困县称号。
日子便如五月光阴一样茂盛。
他们在流质的沙土里,埯花生,埯瓜果,
埯下葡萄甜的五个女儿。
外婆民国式裹紧的小脚与粗厚的呻吟不相宜。
外公满腹的评书和攥瘦的锄头不相宜。
——浩浩汤汤的淮河水协调着相宜的子民。
我曾在暑假的瓜棚里吮吸它镶云的蜜。
我曾在寒假的冰面上窥见它窖藏的醇。
红薯干勾面,熬成粥稀粥稠的炊烟。
时常需要父亲的自行车驮去一袋米。
我习惯于赖在他们竖起的树荫里听历史。
有时也违逆他们的目光爬上浪尖掏鸟窝
摔跤。
直到黑点把花生带入更深的黑点。
我确信,淮河水彻底涤荡了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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