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歌谣
刘宗刚

一
凌晨两点
我躺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嗅到了84消毒液的味道
二 
我想起了白色的墙壁
一条走也走不完的长廊。一条失意的河
一条鱼的白肚皮，一辆呼啸的救护车
 我想起来了眩晕、呕吐、惊厥、痉挛和抽搐 
想起了比夜色还浓还黑的血色
我想起了药物想起了针剂 
一堆堆杂乱的玻璃器皿
八十万单位“青霉素”加一支八十万 单位“先锋霉素五号”的婴儿
想起了针头在石上磨砺蓝荧的光 
我想起了病毒肆意交叉感染   从情人走向情人的全过程 
我想起了一场阴谋从一条路一次挖掘开始也必定会从另一条路
另一次挖掘结束      
三 
我想起了超市、橱窗和停车场 
我想起了超市里纯天然绿色食品的绿色标签 
注射了激素的沙丁鱼和一只独眼的基围虾 
一听听野生动物的罐头在石英下 闪着油腻的光泽
 想起了拥挤的番茄酱和速冻食品
我想起了各种颜色的胶囊 含化片、膨化的面包和塑料包装的半成品 
我想起了在下午走进麦当劳的男孩 和一位全天在店外守候的老年妇女
 我想起了阳光、大气和水，煤炭、尾气和颗粒
硕大的乳房，营养的汁液 
后工业像一个贪吃的婴儿噙着 工业城市的乳头 至今都没有松口 
四
我想起了咖啡馆里昏暗的白炽灯泡
暧昧的烟火
酒吧间的霓虹灯，舞厅的镭射灯，
一张被CD化妆品掩盖了稚嫩的脸 
我想起了钟摆兰色的嘀嗒声 ,橙色的脚步声，黑色的敲门声 
我想起了布满陷阱、诱饵、捕捉器的松树林 
想起了庞德的地铁站和布莱克的病玫瑰 
我想起了ZM午夜咀嚼着橄榄
路灯下撩拨着她的欲望在星光下绽放 
五 
我想起了十一维空间 十一种不同颜色、状态的方向
其中 一条是任性跳跃的火焰 一条是寂静绝望的冰点
我想起了欢快的手指 指间的流沙和音乐，慢慢开阔的岸 
一尘不染的时间。缺氧的橡树林和浓缩的黄昏
市政厅后一条直达山顶的小径
没有方向和气囊的广场鸽 遍布T城蠕动的蛆虫，倒挂的蝙蝠 白玉兰竞相开放
我想起了旅途想起了火车站、入站口和站台，动车、高铁和摇晃的加速度
顺着铁轨，75马力、1000马力机车…… 城市的天空向晚
我的公交车该加油了—— 
2010年冬日下午我捡拾了 一位老太太的月票卡
将一个没带月票卡的学生留在了风里 
六
我想起了动物园、水族馆和盆栽 想起了栅栏、热带鱼和孩子 
我想起了脚手架、塔吊、钢筋和混凝土
想起了一块块裸露的青砖
砌起飞鸟也越不过的高度 我想起了工厂、机械和车床
想起了压缩机和机油泵
想起了一根根烟囱变形的长烟 想起了弥漫、焚烧的垃圾堆 干旱的云南、内涝的贵州，裂缝的汶川
七
我想起了一次挖掘一次孕育和分娩 
想起了彻底、纯粹和真理 
事实的细节和细节的真相 
我想起了一颗星辰，八颗星辰…… 十三颗星辰在酗酒并在黎明前开车离去 
我想起了红色警戒线步调一致的灰色 木然的白色和发着高烧的绿色 
我想起了乳白色湿热滑腻的液体 带壳的固体，无辜的气体
我想起了波德莱尔那老头一头乱发 被妓女撕扯着胡须
在大海深处飘舞 
八
我想起了铮铮誓言并在想起时就把它忘记
旦旦诺言在还没有想起时就已经把它忘记 

我想起我在凌晨两点的海面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