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的母亲
刘宗刚
 一
意思是
她计算日子与我们总有出入
常不合拍
她一贯按照春分、惊蛰、谷雨、芒种
这些已不再被关心的节气
在农历里忙碌

二
一年一度，东湖庄稼地里
高梁杆弯下来。我们知道  
那是高粱米熟了，压弯的
 
母亲的腰也驼了
一年年驼下去
像一株打弯的高粱坚韧地支撑着
我们却没有察觉
 
农历里的母亲是注定要操劳一辈子的
我们是她永远也不饱满的玉米粒

三
她仔细地拾掇一个猪头一幅猪下货
自制一盆酥菜
坚持用自己的方式辞旧迎新
她敬天敬地相信福气
对着一堆香火下跪
她的笨拙 缓慢和虔诚
让我们感到滑稽而动情
 
那是她在祈福
为她的子孙们祈求幸福

四
她把一根根香肠挂在南墙跟
晾干。这是腊月
她把一根根香肠从南墙跟取下
给我打包
这是我的母亲我的亲娘啊
 
她已经两鬓白霜

五
年是从儿子点着鞭炮后开始的
桌子上几只酒杯立刻生动起来
父亲照例开场白
意味深长的话，与他的身份年龄相符
一年了，都挺不容易的
多喝几杯吧
母亲在切盘猪头肉，她说今年热的早
怕搁不住
  
 是啊，说什么呢
 一年比一年来的快
 哪有那么多话要说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个饭就挺好
 父亲给儿子压岁钱，我说算了吧爸他都大了
 母亲说再大也是孩子，给就拿着吧
  
 父亲招呼着倒酒
 母亲端来几碗刚出锅的水饺
 她说别喝了老大家远还是早点走吧             
 我知道，她是担心我酒后说一些对日子
 不恭敬的话
  
大年三十晚上，吃罢年夜饭
父母一定会在灯下包饺子
素馅的。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