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拢的泪

陈少浩

身后是一串小小的脚印
前面是一副薄薄的棺材
棺材晃晃悠悠
那双小脚却怎么也追不上



满天的繁星低低如盖
幻化成母亲微笑的脸庞
风中写诗的少年尽力去抚摸
却怎么也够不上


水流石上的淙淙细响
没妈孩子的恨与哀愁
合家圆满的欢笑
纵历遍万水千山也蹚不上


谁成了我的新娘
我的儿女像谁
泥土里的母亲不会再知道了
却又可能一切皆知



那年母亲的发辫愈编愈长
多病而慈爱的母亲
知道留给孩子们的口粮不多了
在寂静的上午
用长长的辫子勒紧自己的食道


总有星星点点流萤赶来
在荒野的孤坟聚拢
在寂静的窗台
一个中年儿子
放飞了他毕生的眼泪
给他年青的母亲



我，很老了


陈少浩



我，很老了

寂静，不曾离开过我的躯体

年轻的妈妈常常在入夜时回来

她坐在窗外的树梢上

树梢在轻轻摇晃

年轻的妈妈轻轻地在跟我招手

月光如银
大地安详

我，很老了

离妈妈的奶香愈来愈远

离泥土的芬芳愈来愈近了


多年来，我总想写首诗，给母亲，以表达我的思念与哀思（其实在内心写下不下十首百首了）母亲以选择自杀的方式告别人世，我成年以后是有怨哀的，她其实应该选择活着，使家为完整的家，使孩子在叫一声妈的时候，有声回应的。忧郁症带走了她，贫困及病的折磨带走了她，是她对孩子的那份爱带走了她。如果能回到四十年前，我一定拖住她，不让她走，可惜当时我还小，也很听话，她叫我带着妹妹出去玩，我听话了，当回来了，却是另一翻光境。这，就是人生。（陈少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