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婵娟

不必一千里
一张八仙桌的距离就好
我俩对坐 举杯
不必提任何问题
青天在上
明月高悬
唯有抬起头 才可
将过去一饮而尽
风倒是能带着你
离银河近一点
只是这秋夜有些冷
这月光有点玄
吟几句诗词就能回到远古
时光也可倒流
也可穿越
说但愿人长久的
都是在感慨
某个人的离开

很快 这一天就会过去

人民医院门口 
一堆人围着一个瞎子窃听天机
拿着病单的中年妇女
在一旁排队
一张报纸在地上游弋
一张抱着树干颤抖
急救车的鸣叫由近及远
出租车司机将口角的牙签吹出
点燃了一根香烟
打着绷带 撑着拐杖的
一定是断了骨头
头上盖布的
不一定断了念想
很快 这一天就会过去
瞎子将眼睛捏在手上
敲出声音


雨夹雪

雨先到 
准备好了雪再来
雪不会自己来
雪要牵着雨的手

雪在大地上张望
飞舞
狂奔
雨悄悄离开

雪啊！雪！
乡下老屋后山上
请你落得
厚一点

我的亲人还在那里
守望
而我
已经 走失多年
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哟

“红个鲜鲜个艳” 
一定要配上唢呐
朝天
像公鸡伸长了脖子
太阳在慢慢升起

只有这高八度的呐喊
才配得上凄凉的风
把一口气压在小腹
用拳头捏出来的词
才配得上刺骨的冷
高原上的土太硬
歌声不能有丝毫矫情

注意眼泪不要轻易滑下来
山丹丹上开放的花哟
才能红个
鲜鲜个
艳

铁轨 铁轨

我说的 是一段500米的距离
和曾经反复丈量的足印
枕木面带微笑 多么安详
月光下 铁轨是一张素描画里的粗线条
沉重又坚硬
我说的 是一段三月至十月的光阴
和必须用一生追忆的青春
长发在勾画风的阴影部分
裙摆步伐轻盈
亲吻是多么梦幻 呼吸跌跌撞撞
远方闭上了眼睛
我说的 还有其他
比如河水中颤抖的信笺不知去向
比如两边耸立的楼盘虎视眈眈
比如吹着口哨的火车时而空荡时而拥挤


云

不过是换了一个高度
云顷刻变为雪
假使再换一种思维
雪又顷刻变成奔腾的浪

头上的蓝 晶莹透明
几条鱼大小不一 正在仰泳
耳边响起水声 让你相信
天上无边的是海
你的身体顷刻就倒了过来

风是真实的
叶子诵经的虔诚 也是

真实的水在石头缝里
酝酿情绪
或浅声低吟
或闭目养神
一首长诗飞流而下
溅出奔腾的水花
其实是另一朵云


喂，袁运龙

袁运龙 近期我找到了
初中时你迷恋的女同学汪小敏
真搞笑
那个对你来说只能梦想
不敢拥有的奢侈品
现在是微商
专卖奢侈品

袁运龙 你这个孬种
我花几个晚自习帮你写的情书
你除了会抄写一遍
便石沉大海
你这个孬种 你只会找各种理由
把我叫到你家
然后联合你老爸 老弟
把我喝醉

喂 袁运龙
其实我也有点喜欢汪小敏
在同一所初中
我们睡同一个床铺
讨论并
失去同一个汪小敏
我们都是孬种

木鱼

我知道这痛楚
知道 诗歌正变成颓废的俗人
刚好能填饱肚皮
刚好留着一口气
木鱼的声音已远去
有些背影出现在红灯区
我知道这痛楚
夜不再爱我 霓虹灯挑战着伦理
我是一只肮脏而不接受现实的鞋子
无人问津

我知道这痛楚 在狂欢之后
从酒杯里喷出的火焰
让我赶到短暂的幸福
然后是漫长的虚无
黑得发亮的木鱼 伤口崭新而整齐
敲不响的木鱼 喃喃自语
我知道这痛楚 深深地知道
我用全身的血液抚热的水晶
都会在冰冷的岩石上 破碎

院  子

1,
在这个破产企业小区 我住二楼
离开这里 我就沦为难民

2,
离开家乡的老院子
父亲跟着我流浪
我跟着父亲流浪

3,
进城的老父亲很少下楼
每天一包烟 三餐酒
早睡早起 关心天气

4，
老院子有时在我梦里
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那里的扁担 锄头 麻绳等
都是父亲养的狗
可怜巴巴地叫唤着
找父亲要吃的

5,
我承认是父母养育了我
他们在院子里晒尿布 晒猪食 也晒自己
也在院子里喂鸡鸭 修农具
也在院子里争吵 不发一语

6,
农历新年与公历新年的关系
像回家要经过的一座桥和一个坡一样
像城里的院子和老家院子一样
都是扁担的两头
都是一前一后

7,
70岁的父亲背着书包
牵着我7岁的儿子过马路
两个院子眼巴巴地
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