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白鹭，有时是……


不是直上青天的白鹭。也不是
东吴的船。在新鲜的姑苏
湖浜已经消退成合适的用地
油菜落光了黄花。暑气渐起
巨大的塔机中午停止移动
牢牢勾住膨胀的星空。
我看见白鹭，从未完成的建筑物
北边水塘跃出，孤单的白弧线
斜进南边芜杂的乱草中。
有时是清晨，在另一个方向
或者黄昏，同样的路线
它更多的起伏在三个地点之间
躲避着游荡的建筑工人和
不断起落的打桩机。
去年冬天，有人在水塘附近
伏击了两只瘦弱的白鹭
其中一只一直哀鸣到无力发出声响。
进了春，草木茂盛起来
白鸟黑鸟都有了更多的掩护物
但对于白鹭，已经无法
找到更开阔的地方
埋掉它们黯淡的乡愁。


明月照山川


半梦半醒间，清风伴明月
突然出现我的身边。我还没有
来得及质问，还想象不出
在远方的群山里
它将怎样灿烂一地。
这东吴的长风湿暖
这姑苏的明月轻柔
这太湖的水滨一泄千里
良田上结出错落的楼影。
清风遇罗网而不滞，遇我
也不会化成青衫女子。
午夜。我已无心
质问明月，不再企望清风过后
闪现出兰若古刹。
我只怀雄狮之心
回望惊雷落处，在群山中炸出
豁口，流淌出雪花银子。
明月千里啊，那北方群山起伏
任它随意滑行。我只愿
明月照耀旷野顽石，斩断
它们厌世的根须，只愿它照耀
山溪谷涧，解放时光的阴影。
但明月，它将在缠绕的
树枝上停步，不让夜鸟
惊动那辗转反侧的人。


小地方的云

在山地，一片云能带来一场大雨
白棉花里藏了水，落下来
都带着植物的香味。
我会沿着山路跑进云朵里
找寻那个纯洁的人。云朵不会走远
那个人也不会走远。云朵飘来荡去
始终有一根线拴着它，隐形的线埋在
森林里，我就走在那些细线上
风一吹，几个山头都摇晃。
我找不到那个纯洁的人，我迷了路
像雨季的溪流。没有线拴着我
没有贫瘠的乡愁能填平
皱起的黑夜。在荒野里睡去
凌晨的流星灼伤我的脚掌。天空多么安静
像沉睡的蓝色的大海。我丢失了
我的白帆船，再也驶不回最初的港湾
不能在树梢上和云朵交换梦境
当我开始离去，经过那
湛蓝而寂静的田野，它孤独的白
像圣洁的天使安抚了我对死亡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