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长长的田垄
像绳索把你的双脚缠住，我不会心疼你。
如果不是大江的泥沙
把你裹了一层又一层，我不会心疼你。

我心疼你眉宇间深色的沟壑。
我曾沿着它
返回童年的雨夜。
白色的霹雳照亮你回家的路。
麦地一片寂静
墓碑像祖先的耳朵
在聆听你含糊不清的絮语。

我心疼你面颊上西斜的落日。
那年，麦场上堆起高高的麦垛。
你的脸膛像火炉
闪着一生中最亮的光泽。

而你的孩子仿佛一夜长大
印在一面泥墙上的模糊的身影
闪烁在人生的梦中。

你的家，却不是你的家。
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
时常掀起大海的风浪。
你的沉默，是你避风的海港。

你的话只说给南飞的大雁。
说给院子里的一树海棠。你的泪水彻夜浇灌着
内心的荒原。

你的泪水流尽了。
你用血。

没人能看得见
这么多年你在深夜里
与生活反复达成和解。那些从海水中获取的盐
足够你用来回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