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树柏树杉木和白杨
在不一样的时光纷纷离开故乡
推搡着在木马上被剥光衣裳
柱子檩子横梁
逐渐聚拢成木瓦房最初的形象

一只木斗挣扎着爬上屋顶
匠人在上方诵完吉祥
黝黑的大手急迫的伸向
被红纸封闭的念想
将最现实的希冀直接收藏
然后他抓起一把希望
周边突然变得静寂
我们和鸡鸭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所有的眼睛一致地射向屋顶
随蔚蓝的天空一起泛着蓝光
心中的期待和狗的舌头一样漫长

抛梁
这是很久以前新居落成的仪式
若干年后我感觉依然过目不忘
喉结处吞咽口水的一声脆响
穿过我的白发和干瘪的胸膛
随匠人的眼神在空空的屋顶散射光芒
越过画法粗糙的大梁捕捉人生的果飨

这样的场景
墨斗凿子刨子和鲁班尺
仿佛名就功成
从木匠的背篼里伸出脖颈
望着在大人中穿梭的精灵
用目光与我们争抢贡品
甚至在五十步外
公然嘲笑我裸露的瘦臀

那时的日子贫瘠而又充盈
早已写下的诗词这么多年
一直追随着一弯弯木纹
就如油头抹过的木板一般浸润
墨线弹出的历程
将每一个年轮扯成平行
我在墨斗的这一侧仰视
总是能看到一个伟大的灵魂

木头的柔软盛不下钢筋的冰冷
匠人的骨头与花甲的木头
多少年来一起沉沦
靠着铁锈与木屑保持体温
那一个冬天异常阴冷
工具们集体离家出走
直到今夜依然大汗淋淋
用我听不见的声音陈述
它们遇见的那一个故人
背上背着我的名字
胸前印着两个字的象形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