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打电话
母亲都说在麦田拔草
我说你别蹲着,拿个小凳子
母亲说:麦子已经长穗子了
我突然不能说话
是的,不能说话
在戴着盔甲和镣铐的大地上生活多年
我熟悉水泥,柏油,大理石,地毯
熟悉不能漆黑的夜晚
熟悉不能强烈的日光
熟悉无法茕茕孑立的房子
熟悉站成队列的植物以及飞在天网里的
鸟
我忘记了麦子的年龄,忘得自然
忘记麦芒的指向
忘记光的来路
忘记成熟季雨水频繁,冷热交替
母亲说每一个麦穗
:每一个都少长了两行
(其实是两列,母亲从不固定方向
她眼里,站着的都能躺下,躺下的都能站立)
母亲说每个麦粒
:都瘦瘦的(像说她恨不能养胖的孩子)
夜梦回到故乡
母亲揉碎一穗干瘪的麦子
放在手心
轻轻地吹啊,吹尽黄土和麦芒
我身体瘦弱
和为数不多的伙伴
羞愧地坐在
母亲的目光里
想起女娲
想起荒凉的大地和
渐渐喧哗起来的
人间
2017 05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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