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凄凉》



我说的凄凉，不是冬天的冷

我说的凄凉，是一位中年妇女忍住椎骨之痛
在高级酒店客房站立12小时的拼命忙碌
她有一个要每月供养的大三的儿子
一双阿迪达斯就花去她的一月工资

我说的凄凉是一位抗战老兵死后
带走了身体里的23块弹片
他住的茅屋残破，四面透风

我说说的凄凉是再没有人敢去搀扶
倒在马路上的老太太
一个八岁的孩子要走过去帮忙
却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拖走

我说的凄凉是，无论我身在何方
都感觉自己像是家里，而回到家里
躺在床上，却又像是在异乡

我说的凄凉是，月光千里照在门口
母亲的缝衣针总能把一片月光
缝补在我心上，四十几岁的汉子
永远是她怀里未长高的孩子

我说的凄凉是一碗水酒
找不到那个低头问苍天，抬头灌喉的人
西风犹烈，高楼有冷峻的面孔
穷尽远方，未能找到自己


我说的凄凉是赶了趟地铁
车厢内都是抱紧手机与内心的年轻人
空气在压缩中，寻找突破口
我开始怀念乡下的草田埂上
野花大口地呼吸


我说的凄凉是柏油路上
目睹飞驰的宝马轻轻碾压过一只狗狗的脖颈时
没有一声惨叫
另一个路口，大巴车前倒下的电屏车，司机不知去向


凄凉入梦。我不能再说你了
你困住的长夜，比我还多几个
今晚，我将与你平分一次
你只管月影风高的黑松林
我守着我的小矮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