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西楼 

雨水下足七日，楼面上的月光就会自由奔跑 
手可采摘的不止是檐边透明的雨滴 

清凉，寂静，适合耳语 
适合听饱满的雨水劈开竹节 
适合石径慢慢的擦拭瓷釉的光泽 

风吹来一次，楼就会歪向西一寸 
花香，蛙鸣，像小兽躲进楼梯的拐角处 
楼影，高于青瓦 



2 茶香 

确信，是月光先爱上这座城池的 
是瓷杯先抱紧月色的 
尽管后来，风一再吹瘦气息，流水的耳朵里长满桃花癣
 
每一夜的月光，都不是同一条闪光的鱼 
一枚青果的呼吸，拾阶而下 
谁的手指上，有十二个不同时辰的黄昏 

那夜城池沦陷，那夜月色为雨水所败 
那夜一朵茉莉，投水自尽 
香了整整十里茶园 



3 绿色茶园 

鸟鸣，滴着翠色，不胫而走 
官道上的马蹄声，在水边慢慢漾开 
搅碎了白白的云朵 

风从后山来，抱紧了竹舍的细腰 
炊烟在山谷里变得随意 
当长出第二朵茶芽时，春风就绿了眼 

需等到月儿半坠，松枝才会来敲窗 
你猜此时，虫儿是不是还在数星子 
是不是悄悄将谷雨埋在第十株茶树下 



4 青山云雾 

山，一律是打眼的绿色 
云气，雾水，是数年不见的旧识 
听说不日有小雨，上山的台阶湿且滑 

天空的眼睛向北 
一条溪流缠上了流浪的云朵 
许多的花香，鸟鸣，纷纷跌下枝头 

可临窗，可倚卧后山的松枝 
也可和流浪野鹤醉他个三百日 
人间就此，何须醒来 



5 入座 

第一道，清晨的露珠焗花香 
一只彩色的蛱蝶，被劫走了十里 
在桃林深处，诉情话，唤娘子，说嗯 

第二道，雨水煮黄昏 
青色的石板瘫软，只等风来扶起 
马蹄，灯笼，半开的木窗户，良久对视 

第三道，需用足量的子时月光 
点亮一座幽暗的院落，用风 
细细唤出美人眼里的水 



6 回甘 

世间所有的甜，都是流水经过的地方 
给你我所有的十八岁，所有的白色滚边和盘扣 
以及桃花三生三世的心跳 

你可以小坐，可以常驻 
可以将我窗前的月色，提炼成雨水 
让它们涌入你的嘴唇，腹部 

唯一的时辰，是烛火滑落锁骨 
白丝绸里的细小甜蜜 



7 蜜色蜜香 

烛火是烧不透夜的 
除非它爱上那个榻上的女子 
爱上女子柔软长发边的细瘦月光 

风，欲盖弥彰的私心 
直至身体里长出花苞和草芽 
窗纱，一吹即破 

天将明，还怎么吹灭烛火，怎么揉碎月光 
怎么爬进上沈园的墙头，投毒 



8 铁观音 

看见赶路人，雨水就不远了 
错过绿色的苔痕，春天就该离开了 
爱上一个人，一生便短了 

多年前，阿音婆常坐在后山哭 
她不要白色的长裙，不要桃花再开一回 
只要月亮从山的那边走过来，轻轻的喊“阿铁” 

九月的雨水好冰，月亮去了那里 
谷穗藏在在稻草堆里，死去的鱼用溪水洗手指和脚趾 
东山上长出大片开白花的灌木 



9 大红袍 

红，比日落颜色还要深一些 
不是美人泪，更像唇边的毒蜜汁 

是夜入体，吸干身子里骨髓 
开始喊“着火了，着火了” 
没人来撕开禁闭的接口，取水 

七月的流火是绝症，谁有二十四根银针 
扎死穴，放出沸腾的血液 生或死，皆是命 



10 冷凝香 

当残荷里再也藏不住月光 
就需用流水声，填补漏洞百出 
白霜被裹挟进来 ，又能白给谁看 

十月的夜会旧疾复发，咳血 
咳出十二个时辰 
抓出一把骨头，一把隔年梅花上雪水 
方能制出救命的良方 

人们抚摸的人间，是没有温度的 
花做的生灵，也只相信气味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