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产业

村子空了，岩石来到人间
路边陈列着大小不一的成品和半成品

有的成了碑，等待认领
有的成了狮子，诗人一样，向往远方
有的成了菩萨，带着人类的体温

尚有一些狮子、菩萨和男女，深陷石头之中
溺水者一样，拼命挣脱
尚有一些碑，与石匠对视
沉默不语

我是脚印

如果你路过这段山路，请一定驻足片刻
那些明亮的草叶，有神栖居
而暗淡的部分，是我
我是深深浅浅的脚印，五趾分开

我代表祖辈、我辈和晚辈，那些扛农具的肩
俯伏在草叶之下
静听农人、耕牛和大山的喘息

你一定要停一停啊，我需要一双赤足
把我轻轻地踩一遍
在这个圆月之夜，我将借助你的体温
重新活过来

最亮的路

路边有一排平房
天黑以后，所有房间亮灯敞门

我害怕那些熟人般的招呼和夸张的红唇
每次都是低头走过

虽然有所忌惮，可还是愿意沿那条小路回家
相比而言，那条路
最亮

穿行在亘古戈壁

满眼荒芜，我却写出了绿色
算一算，已是春日
笔端分泌出来的汁液，该有生命的萌动

这里是戈壁，比沙漠更稳定的沉寂
一千年，不改容颜
写出绿色事物时，落日在笔尖驻留片刻
让我想起用牙签挑破碗中的蛋黄

曾经多少次，徒步穿行戈壁
在巨大的平面上，记忆也是二维的
常常忘记时间，忘记季节，也忘记自身

风的悲伤，也是平面的
倒是十步之外的骆驼草，颤抖着
将枝叶伸向空中，才为戈壁建立起
立体的维度

读但丁〈神曲〉之遐想

俯身青苔、河流和过往，寻找活着的证据
毛茸茸的凉意，似有生命的跌落
一退再退的岸，包容着远去的理想
昨日已经下沉，而仍然搏动着生命的节律

我们真的活着吗？请出示证据
地狱、炼狱和天国，皆为不死的魂灵
他们无法阻挡阳光的穿透，无法
让喉结蠕动起来

而我们，需要一个影子，来为
生命作证
需要在意愿的表达上，让不安分的喉结
轻轻跳跃，而又
乖巧地俯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