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邂逅世界第一碗面，用了四千年

这午后阳光明媚，一切众生都在这里参与
惯常的奔跑，惯常的回到故乡
高铁列车上，嗑瓜子看视频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闭目养神，呆在孤独的网上
眼神落寞，售货员来来往往
身边的人，各自囚禁语言
彼此一言不发，消磨殆尽时光

鲜亮的麦浪开始泛黄
咸阳已过，八百里秦川
@在脚下延伸一点一点褪去序幕
一掠而过的田野，远去的河山，
擦肩而过的生活，过客而已，
匆匆忙忙缠缠绵绵吵吵闹闹，在哪儿去了
棱角分明的楼宇，楼里楼外
回荡，每个人的呐喊

5月11日，斜阳是岐山的斜阳
女士们，先生们，岐山站到了
请需要下车的乘客
做好准备，做好准备

这时，就在这时
D2697次列车停止
列车现在停靠的是岐山车站
喇家遗址，青海民和，
从未见过的文字同时突兀出现

2

世界第一碗面，四千年前的面
出土的那碗面，在青海民和
这样的邂逅，就在凤鸣岐山

每个人都是上车下车，进站出站
带着微笑，口音很重
吃着面长大，吃自己的宽心面
吃着别人的臊子面

寿宴上，奉上一碗一根细长的面
祝福一切福泽绵长
奉上一碗一根宽长的寿面
祝福一个人长寿，心宽活过一百岁

葬礼上，款待周围的人
一碗碗臊子面端上来，又端下汤
笑骂，啥时候吃你的臊子面呀

人生不过一杯酒，一杯茶
滚滚红尘，吃一碗面
也祝福一个人一路走好

3

一览无余的麦浪，半黄半绿间
流淌在你的世界，生命里
天下第一面，走向你的世界

从甘肃滚滚而来的麦客，追随麦浪而来
从上世纪中期追随到21世纪初期
挥汗如雨，一路吃苦，一路风餐露宿
父子一路同行，兄弟结伴历练闯荡

八百里秦川，八百里麦浪
一茬茬麦浪被一茬茬麦客收割
一茬茬麦客也被一茬茬麦浪吸引
夕阳，麦浪，麦客彼此收割时光
也被时光收割殆尽

无数碗面喂饱了无数饥饿的人
无数人就为那一碗面，沉默而匆忙
为那一张嘴，为那一碗臊子干面
顿顿天天月月年年能吃饱，喋美

看见麦浪就看见过去的月光
一老碗凉干面，辣子放红
蹴在房檐石上，酣畅淋漓

4

身为岐山人，会做岐山臊子面
会擀面条，用一根细长的擀面杖
将麦浪擀进千家万户，小桌大碗

看见车窗外麦浪滚滚，会在高铁上
想起绿皮火车的慢节奏，麦客割麦的一下下
用汗水带走麦浪，一路一把把麦子割过去
割回故乡，割到家门口，割回来媳妇
割回来梦想，一天天一年年一辈辈

再也不割麦子了，再也不用人拿手割麦了
呐喊，咆哮，欢笑和欢笑，举杯

现在，再也不用诗意的惆怅
割麦子，白天黑夜，去割麦子
即使明白，墓碑就是割麦子的终点

父亲就是一生一世都在割麦子
直到离去的那一年，依旧在地里
弯下腰，一把一把割麦子
后来，他躺在麦捆上
叹息，割不动麦子了

那一年，他八十七
他仍在割麦子
他割了一辈子，麦子

今天，麦浪依旧如昔日
滚滚扑向我的笔
我用笔收割时光，也收割麦子

我的麦子，割不完
一茬茬麦子，割了，还会有
人生的麦子，前赴后继
无论在高铁上，天南海角

麦浪来了，麦子会问你
天下第一碗面，你吃了么

2018年5月18日 深夜  李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