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时光正在后退

借着木器上折射的余光，他抹去花香
泪痕不复存在

柱子在壁画中拔出茱萸
鄙视了那些被诗歌谴责的月色
他接着谴责一本唐诗

措辞中夹杂漂泊。他已没有乡愁
连他的木器都忘记了乡音
敲门声是一些鸟喙
或，淮北的橘树。他生活在城中村
有过幸福的背叛

而飞向画中的鸟，栖在带须的树上
他的时光正在后退
回到画框之前，翠花会阻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条逃婚的路
月色滴落。拉下窗帘


不应留下光的痕迹

他不敢往木器的方向想了。拥有的
不会消失
它们正在衔接。支离破碎的钟声

钟声泄露了钟表匠人的匠心
在黝黑的枝桠上
站着夜鸟。柱子告诚自己，城中村住着的
是春天里离散的兄妹

这个城市让漂泊团聚，为生活添上夜色
在一场秋雨后
虚拟出湿漉漉的月色

别去敲打远方的青铜、倒扣的瓷碗
外乡的早晨不应留下光的痕迹
比如流水
针叶、会倾吐的树林……

柱子将它们摁在木纹之中
而每个人都有一件真实的木器


它的对面有一座教堂

浮白者将秋景中的白鹤隐去。剩下
紫色的阁楼

城中村在木具厂的右边，它的对面
有一座教堂
怨气深厚时，传来经语
祈祷在落日里徘徊

与黑暗为伴的啤酒躬身叩问
其许几何
接着喝下白干吧
用大瓷碗盛下最后一朵槐花
为黑暗隐去应诺
夜游的人来了，带来暮蔼

而影子们走进了滚烫的风中
季节折返了三次
回到从前的模样。香樟树长了一寸
灯光矮了一分

这个异常寂静的城中村，它的对面
是一个灰色的教堂


夜鸟是沉默者

他赚不到豢养黑暗的灯光，用了篝火
月色过于明亮

这光度会引来流离失所的虫鸣
夜鸟是沉默者，它脱下了镂空的翅膀
潮湿的风
为城市带来盐味

喝下这杯，该产生涟漪与波光了
柱子把湖泊往后移了一步
夜行人放轻了脚步
有剑啸，在遥不可及的对岸

他只是个善于倾听的男子
结局中有很多柠檬酸，醉饮者
错饮了秋风
他们相互拥抱，交出钥匙

之后，从教堂的影子下过去
蔓延到传经人的梦中


默许了这种隔阂

那晚，他们约过
用一束城中村的灯光，照着一排塑料杯

在一瓶52度的邵阳老酒里
温习邵阳的方言
悲沧之后，河流来了

梅山也来了。古槐树更老了，开不出
白嫩的槐花
如今，是秋天，有一些相送的薄雾
将早年的面容隐蔽
河水变得混浊

柱子不再继续追究，他默许了这种隔阂
如同无法抑制的黑暗
因为，这个城市很少停电

过路的人，常无意中喊出兄弟的名字
他们将烟蒂丢进这个城市


罪孽随之歌唱

靠近左边的是他留下的记号，往上
是一次次喘息，往下
是湍流中的漩涡，木鱼常常从百汇穴中
游出

它们治愈了崩溃的经文
但顺风推开的窗口总会漏下秋天的露水

拔锚时，柱子领养了一只鹭鸟
工友们用一些灭色代替了
早年的词汇、风的长度和重量
埠头、船坞

离旅途仍有花香之遥
“黑夜如同倒叙的河流”
他极力张望，不再拘泥于这幅壁画

路边的芨草被菊黄取代
随意些，坐在某一块漂动的岩石上
罪孽随之歌唱


被铁器取代

渐渐远了，如熏制的腊月
不知为何他们不用上啮噬的形容词

车站的黑夜被尖叫取代
他们低头走过，复制出一批批灯影
油画被饥馑者残食

此时，有人递来一盒方便面
沸腾的水从一个肥胖女人的制服中滴下
柱子看着欢快的秒钟

目的简单，只不过想记住
被抛弃的瞬间

浮白者饮下白干，他们不用桌椅
好像柱子不再使用木器
身体被铁器取代，包括黑夜的
梦境

对面的槐花
好像也是铁器的，只有翠花似风
似水，将这些铁器锈蚀


从黑暗出来的路比羽毛还轻

呆呆地槑立，眼前有大海
一艘驶向黑暗的船，将落日拖向深渊

明月是一个女性的幻想
好像，翠花绽放时散发的郁香
柱子握紧了拳头

将秋天赶进城中村
与一群灰雁相见恨晚
至于饮血盟誓的场面，他给一匹马
画上翅膀

想过登高，揽月，通灵，听雨……
驾鹤而去

但春景一直陷于烟雾之中，连同
沉睡的心事
柱子把这些当成伤感的忆想
在马齿觅的露水中推醒熟睡的早晨

从黑暗出来的路比羽毛还轻
毫无落下的征兆


无根的风

非夜，就从落日前说起
钟声没有响起
容不得再次构思黑暗中的人物

柱子为最后一道工艺添加了绅士的装束
溪流与浮萍来了
有无根的风
潜逃者是蓝色的鸟，它的羽毛在夕阳里
焚烧。阳光随和

遛狗的人住在工厂的对面
对面是广场
新置的扩音器即将接上电源。柱子嗅到
酒香，夕光里的焦味

而泛黄的衬衣，静静地挂着
素描前，他没有祷告
女人的雀斑从天空溅落，越发柔软

向晚，接近渐褪的标语
恰好，钟声响了，工厂的大门
缓缓张开


白色的瓷碗

这是一个白色的瓷碗
他不想再画出一朵荷花，把它变成
一件青花瓷

在柱子的对面
坐着一个瘦小的湘西女子
她有蜻蜓紫色的影子。现在她的面前
摆着这个白色的瓷碗
一段藕一样白皙的生活，从山巅下来
勺出晚霞

柱子喝醉时，她总会恰当出现
递给他一碗明净的月色
他们的对视从酒杯里溢出，如高出水面的
乡音。他抚摸过波澜

也抚摸过黑夜中的痴呆的瓷碗
她是一个乞丐
她是一个乞丐的母亲。对季节和生活
有独特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