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鸟的诗作给我最大的感觉就在于它强烈的决绝姿态和精准的意象感。事实上,这种风格在当代诗人、尤其是年轻诗人中并不多见,而在艾略特、北岛、食指等诗人身上能找到影子。
从感官知觉上讲,昆鸟的诗大概是属于“冷”的,无论是意象色调的冷色,还是作品里情绪的冷峻,这背后都呈现出一种正面强攻的姿态,这是刚韧的、孤绝的,甚至是残忍的,但并不是没有感情的。面对残酷的世界和冷峻的现实,有些诗人采用逃避或软化的姿态来面对,而在我看来,昆鸟的处理方式是现实而精明的,正如昆鸟自己说过的,他讨厌拖泥带水的写作,最在意的就是诗歌的抵达,这是诗歌写作的第一要务,而修辞、意象、形式、语言都是为这个目标铺路的。所以,昆鸟的 诗歌里时常呈现出一种看似“不十分文学”的独特风格来。
其实,很多大作家、大诗人的作品都是看似“不十分文学”的,就像有人批评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充满了教科书式的叙述和历史哲学的论文式思考,这并不影响它成为一部伟大作品。雨果的《巴黎圣母院》里也有大段看似无用的文字来描写巴黎城的风景和建筑历史、布局,而这恰恰是它典雅严整的风格的体现。
昆鸟的这本诗集也是如此,比如《人类精神再造的必要性,及其间歇性的自我憎恨》一篇中,他写道:在被书填平的矿坑上,我们建起房屋,在烈日下活过经年,在石头上锻造自己的影子,我们将从头开始做梦,重获关于人的一切知识。这种意象的叠加、复杂的叙述背后或许是昆鸟试图建立起一种超越此在观感、体验的总体性叙述,这种总体性的目标意识借助“重头做梦”来铺开。
再如,《盛夏》这篇里写到,磷的正午/点燃向日葵的拐棍/我们男人是炽烈的白骨/午睡者的枕下/一片白色的水肿胀着/坐在田野中央/孕妇的肚子空如陶罐/天空的顶点/太阳的金喇叭/吹出血丝,男人与白骨,空如陶罐的孕妇的肚子,这样的意象让我想起达利的名画《内战的预兆》里惊悚的景象。如果说那些后现代艺术家借助诡谲、惊骇的意象来呈现这个世界的荒谬与残酷,我想,昆鸟在诗歌写作中,大概也有用抵达的语言来呈现这种决绝姿态情绪的意味吧。
在另一方面,昆鸟用“公斯芬克斯”为诗集名,这让我既惊喜有好奇。中国历来文人作家很少愿意借用神话里的人物、意象来书写,更何况是异域的、远古的斯芬克斯呢,尽管这种手法在西方诗歌、小说里并不少见。
而斯芬克斯本身就是一个饱满而复杂、充满争议的物象,就像盗取天火的普罗米修斯、将生命消耗在推石上山却不不得的西西弗斯,斯芬克斯为何而死,在昆鸟这里得到了新的阐释。昆鸟说,斯芬克斯其实一直在等死,但死也是个很无聊的事情,所以她变成了一个赌徒,想把死变成一个筹码。于是,她设计了关于人的谜语。
或许,人生本来就是一个迷局,就像斯芬克斯失败的猜谜游戏,但这只是它要寻觅的一个答案,一个终局,而这恰恰是斯芬克斯早就预料到的。昆鸟的意思,或许是要让读者意识到人生的荒谬与悲情,而反抗这些的方法并不是简单的认同宿命,而是要基于深刻意识后的从容与决绝。在斯芬克斯的疯狂行为下,仪式感和庄严的姿态拯救了它、成全了它,而写诗大概也是反抗、起码是隐遁于这种残酷之下的一种华美端庄的仪式吧。
{Content}
除每日好诗、每日精选、诗歌周刊等栏目推送作品根据特别约定外,本站会员主动发布和展示的“原创作品/文章”著作权归著作权人所有
如未经著作权人授权用于他处和/或作为他用,著作权人及本站将保留追究侵权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诗意春秋(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京ICP备16056634号-4 京ICP备16056634号-1 京ICP备16056634号-2 京ICP备2023032835号-2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