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贰娃

已经逝去了16个年头
早已忘却了姥姥的模样
模糊的记忆中
只有姥姥那干瘦高挑
略显弯驼的背影

姥姥是个甘肃女人
前夫早亡，儿女成群嗷嗷待哺
生活的艰辛鞭笞着她
不得不被迫改嫁远走西口
只为了儿女讨口吃食
只为了儿女不被饿死
那些年
饥饿，仿佛总是一种
挥之不去的噩梦

姥姥基本不怎么出门
她的话不多，朋友也很少
似乎，她又是独自一人
在灶台边忙碌着
一个个重叠的背影
不紧不慢的和面，添柴，蒸馍
一遍遍重复着
身都不转，头也不抬
一屉接着一屉
一笼接着一笼
热气腾腾的发面大馍
一个偷偷塞进大女儿破烂的棉袄里
为她的三个儿子增加营养
一个干脆就装进最小儿子的书包
当作午餐时身份的炫耀
现在回想起来
她总是忙碌的
她也是孤独的
她更是胆怯的
就连死的时候
都生怕别人知道
生怕打搅众多儿女
悄无声息的一跤
然后安然离去
但还是惊动了整个村庄
村民们奔走相告
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从此以后
非典的臭名永远的烙印在她身上
她变成了一个囚犯，一个妖魔
一堆唯恐避之不及的白色粉末
没人给她平反，早已被人遗忘


写到这里
再也抑制不住
在晶莹的泪光中
仿佛又看到了那个
干瘦高挑，略显弯驼
忙碌而又孤独的背影
不紧不慢的
蒸着雪白的发面大馍

2018年6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