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荷(散文诗)

文/封期任


1
时光就这样老去了，你的花瓣渐次被冰冷的池水掩埋。
喝下二斤老白干，醉卧荷塘。
你听一回笙歌，看一眼锦鳞的欢跃，想象明澈的丽日将要把天空的阴沉写白。
 
2
这个季节，我记住远去的蛙鸣，和一池湖水的声音。
记住你承载红蜻蜓的梦呓，已伸入荷塘。
无论如何，却记不住你把冬日的絮语写成一抹阳光的鲜活。
无论如何，想象不出你低头的隐忍，长出一种桀骜，把一潭死水激活。

3
看着你的垂首，我不敢妄自猜想垂老的光阴是否还会再次呈现出一张光鲜的脸。
我不敢妄自猜测晕开的微澜，是否再次把断裂的诗章衔接。
我在堤上问。
你在水中，怀揣意欲未尽的念想，恭迎一个词牌。

4
你用曾经的一盖绿伞，擎起梦里的天空。
你用枯如柴禾的手掌，擎起一蓑烟雨洗刷的红尘。
你用瘦削的身体收拢一片鸟语，述说一池的凝重叹息。
述说艰涩的生命，已在冰雪之下荣光焕发。
 
5
我听见一首骊歌，自荷塘深处响起。
我听见你胫骨的脆响，把苦涩和浮华，褪尽成缱绻情缘，云天上高悬。
我看见束之高阁的理想，走下神坛。
看见你沦陷的情感，写在岁月的扉页。
 
6
一切，归于沉默。
可你在莲蓬里种植的爱情，等待又一次的蓊翳葱绿。
尽管冰河还未解冻。
你却安定神闲，等下一次春风吹来。
 
7
你挥毫泼墨，落笔素净，
空荡荡的荷塘，写下遗世独立的魏碑宋帖，还原古人的墨韵真迹。
还原力透纸背的文字，把断裂的情感焊接。
你在渔歌子的词牌里，想象无尽的空虚正在坠落。
想象采莲姑娘的一叶扁舟踏歌而来，剖开一条水路，与阳光对接。
 
8
对接你单薄的身子，承载一池湖水的重量。
承载荷塘深处的桨声，吟娥款款而来的雨韵，氤氲一支采莲曲，采摘远逝的蛙鸣。
采摘最后的笑声，换来满世界的喧响。
采摘一抹冰花，换来卷帘格倒挂的珠帘。
尽管纷披的残叶，日渐接近冷冽的湖水。
尽管冬日的夕阳像一团没有温度的火焰，不能把绿梦点燃。
你依然在荷塘把沧桑的浪漫，站成一种挺拔。
 
9
我不知道你身体漏风的痛感。
我不知道古老的传奇，是否把你真实的思想抹杀。
我却知道在渐次铺开的水面，你把余生的斑驳和破碎打磨成坚韧的辞藻。
打磨成一味虚缺的精神，呵斥世俗教唆的尖刻。
打磨成一颗颗尖锐的牙齿，咬紧喷薄而出的红日，不让残冰横流。

10
我努力摊开冻裂的手掌，举起血红的灵光，
辉耀你的谦恭，你的高洁。
辉耀毁灭中的一种美，把一池碧水点燃。
最后，在不倒的金黄里，学习你的哲学，在残茎上雕琢一块风骨，擎起低矮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