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光景转瞬即逝
在我每年回山乡扫墓时
从未听见过父亲说半句话
或者连续咳嗽吆喝几声
坐起来摸一下我发烫的脸
他枕卧土坯睡觉许多事
归根于他厮守的平静天堂
黄土覆盖那口生锈棺材
地下阴暗潮湿腐蚀他尸骨
也许冬天飘扬的那场雪
足够他温热一壶玉米老酒
煮半锅粥熬煮山上野菜
等到柴米油盐见底捣鼓光
他眯缝眼继续做白日梦

人间的仙境四处闪烁金光
但他早逝无所顾忌这些
自从父亲走出穷宅旧茅屋
他就单独居住大山深处
丢下娘和我头落地打着鼾
在我叫不醒他的黑夜里
穿戴粗布缝制的残损衣裳
整整沉睡四十六个年头
等到我半老七成爬山涉水
恼羞成怒意欲给他翻身之际
我强忍心中怒火纠集兄弟
使出吃奶的劲拿铁锹挖开墓
发现他怀里呛人的旱烟袋
仍然裹冒最后一口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