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文/麻小麻
 
我一直告诫自己
不能受父亲的影响
我一直坚持着
千万不要活成父亲的模样
 
一个漫天飘雪的日子
我决绝地出走了
我简直欣喜若狂
庆幸自己终于逃离了父亲的视线
感慨自己终于告别了千里冰封的北国
雀跃自己终于走进了四季如春的南方
欢呼自己终于找到了梦想中生活的方向
 
我在芳香四溢的南国风情里
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轻松地游弋在五彩的诗行
慵懒地挥霍着甜蜜的时光
生活因我的自由而精彩
我因自由的生命而疯狂
 
多少个除夕夜
我停留在不同的城市旅馆
多少个中秋夜
我倚靠在不同的窗口看月亮
多少个生日夜
我听着不同语种的祝福歌
多少个重阳夜
我跋涉在不同山路上
 
数年来
我几乎没有想起过父亲
我坚决不允许自己
想起父亲那坚硬的面庞
 
有一天
我意外地做了父亲
我惊讶
不知从何时何地起
自己居然
厌恶了浓情的咖啡
喜欢上了质朴的热茶
舍弃了华而不实的西式料理
迷恋上温暖醇厚的热面汤
厌烦了华丽的西洋乐
痴迷于古老的地方戏
腻歪了纷乱拥挤的大城市
依恋上大繁至简的青山岱水
 
我赫然发现
自己竟然变得
喜欢上父亲曾今的生活
我审视镜中的自己
越来越像父亲年轻时的形象
 
我痛心疾首
自己曾那么鄙视父亲的生活方式
自己曾那么费力的逃脱父亲的铁掌
如今却在不知不觉中
完全变成了父亲曾今的模样
 
带着儿子
我悄悄回到久别的家乡
我静静凝视着沉睡中的父亲
如此苍老
如此虚弱
如此孤单
仿佛一个需要眷顾的婴孩
思念的洪水终于决堤
僵硬的心结终于化解
我才发现
走来走去
我永远走不出父亲那
沉静如水的目光
 
我也才深深地明白
前半生
我是父亲身后的儿子
后半生
父亲是我身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