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闩着好梦的柴门
一群麻雀翅膀，就擦亮四月的惺忪
玉米拔节、菜花结籽的声音，从坡地撒下来
把我的院子围了一个实在
把来自城里的你，围了一个实在

用发夹，夹稳昨晚那些好听的故事
夹稳一土碗醪糟水的回甜
你放飞眼睛，看取我种的那些草木植物
看取我的本分和幸福
你的样子，有了三分乡村

抓一把晾衣绳荡过来的细风
捉两朵毛桃颗儿映过来的阳光
从檐下，你取下我的锄头
取下我的忐忑、我的怂恿
你说，你要学习劳动

在篱边，你锄松我的菜地
你把你标准的普通话、好听的城市腔
和着莴笋叶上的露水，种在春天
种成我喜欢的七分乡俗
这时的你比美丽更加美丽，满满十分
    
       这个早晨，我会傻笑

你一站到我家的干檐
阳光就把我的眼睛拭亮了
麻雀子衔着你的香气，在空坝
打理乡味十足的啁啾

递给你一杯备好的竹芯茶
不烫嘴，刚好解渴
你喝茶时，好看的兰花指
惹了一只竹蝶翩飞

我栽的向日葵，学我的样子
朝你傻笑，有一副憨厚的脸盘
莲花白侧边的四叶草，不须我指点
用几朵小小紫红，注目你的大方

你一开口说话，像风铃
我爱过的小南风就顺了过来
先吹你的长发，再吹我的短衫
阳光趁机，把我们 一起斜下阶沿

鸡犬叫过后的乡村早晨，很安静
我使用过，现在你正在认真使用
你从一封信里的好语气走来
我想，我的语无伦次是必然的
    
        请绕过谢意，喝成乡下样子

今天还好，有一丝风拽着竹梢
把黄昏时的虫噪扫淡了一些
把堆在院坝子上的寂寥扫远了一点
两只矮凳可以搁稳你的城市、我的乡村

我喝斥过的那只斑鸠，在一米之外
慢条斯理地踱步、觅食
趁我们谈得投机，它也引吭
来了两句带乡野俚语味的清唱

从你递给我的纸烟里，我领受真诚
从我划燃的火柴上，你接受实在
你说，乡下真好
你这话，让篱边青菜又青嫩三分

青嫩三分的还有架上丝瓜、架下茄子
还有檐上苦蒿、檐角土田七
还有一个院子不动声色的初夏
还有我刚刚讲完的乡下山水

一大土碗自酿的醪糟很甜，也很有后劲
不猜拳，也不行令
就请你绕过故事，绕过谢意
喝成我们乡下的样子
    
         拧一帕善意，擦你的香汗

归檐的鸟，带回一翅膀夕阳
带回有草香味的新闻
说给蹲于屋角的碓窝、大磨
拣水槽上的黄昏，一滴比一滴
讲述得更加生动，更有闲情逸致

我把喝过三开的老阴茶换掉
泡一盅蛐蛐的四言八句
你一声好听的谢谢
就让月光有了一丝回甜
让轻风，捉来两朵好看的豌豆花

星星一颗一颗亮在我栽的李子树上
也把你的微笑晾了上去
趁夜还没有抹平彼此的客套
花蝶飞出的韵律操，我爱过
你正在爱着，用专注、用静默

篱笆谙熟我内心深处的自足
巧借月光洗沐，用菜园
用我的白菜、黄瓜、茄子和海椒
呈给你一帧农家良宵
你的眼眸就注满乡俗、乡事、乡情

一手提桶、一手握瓢
你从我的栋水缸舀水，浇灌我的笃定
你的动作优美而拙笨，我不说恭维
拧一帕子善意，请你擦擦香汗
擦擦你放得特别轻松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