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老家的那个小院
七年前的我
在外不拥有一片瓦
我反觉得我天地的居所
很大很大

七年前的那个五月
当声声布谷叫醒脚下的冻土
天地却在我心里排错了季节
风雪交加里
是永久不可弥补的坍塌

枝头挂满心的碎片
开出蓄泪的梨花
梨树根下是九泉
九泉下的生死簿里
记下了妈妈！

咬破手指
我咒骂瞎了双眼的鬼神
土太厚了
我砸不开阎王的门
夜的暗影里
也捉不住几个小鬼问话撕打
眼前是烧残的无味的蜡

您走了
天地之大，无论我住在哪
都感觉是四处漏风的家！

送您的长长队伍
走过田垄纵横间的小路
走向您永远的安息
二十分钟的路程
是您与苦难尘世间的距离
是我化解不开的悲戚

挖好的墓穴
湿润的新土
埋下的棺木
埋不下的歌哭
咫尺天涯
是我眼中心里刻痕最深的画

十一月的冷风起了
我又回到不再有您的家
有样东西一定要拿：
那年您亲手种下
却不是亲手收回的玉米
我细心选了两穗
它对我是无价

它是您一生
与土地的契约
汗水和辛劳的缩写
也是我看清世间勤勉和虚浮的分野
改变命运的凭借

多年来
我把那两穗玉米放到新房子的书架上
晨昏相伴静对流年
它是您一生凝结的玉
泽被天地儿孙的米
在您没来得及住进的家里
它是念，是暖，是安，
是老家那片熟悉的土地
是岁月不老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