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写给一个朋友的父亲

父亲  至今我才读懂
读懂您酒后摇摇晃晃的那份孤独
才明白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的
冷清滋味
父亲  早上您喝  晚上您喝
有菜您喝  没菜您也喝
喝酒  喝酒似乎是您一生必须的事
父亲  但愿长醉不复醒  您为了什么
遇与不遇  穷与达  真就那么重要么
古今多少事都是东流水
您为什么就看不清  望不透
屈子才高  行吟汨罗  最终还是托身江流
武穆艺强  直捣黄龙  最终还是含冤风波
范蠡五湖云烟  渊明南山寄望  潇洒人间
明月松间照  清泉石上流
摩诘茶禅一味  诗画天然
小舟从此逝  江海寄余生
东坡豁达率性  千里婵娟
李叔同心空归佛
钱钟书情系管锥
父亲  耕读  渔樵  其实也是快乐事
草屋两三间  田土八九亩
有麦有稻  有蔬有果
有母亲的油盐酱醋  
有我们的膝下承欢
父亲  您还求什么
您为什么  为什么就那么喜欢酒
抽刀断水  举杯消愁
父亲  您的愁  消了么
今生今世  一丘土
满眼的野草风中摇曳
从青到黄  从黄转青
父亲  您未消的愁  偶尔  还会延伸到我们心里
只轻轻的一碰  轻轻的  就满空明月
父亲  父亲  你在哪里  在哪里
天啦   为什么这世界静的
无声  无息

我的父亲

父亲老了  老了的父亲总爱唠唠叨叨
总爱说他教书的日子
和他得意的那些门生
说教书育人  是件幸福事
他教书的学校叫观音寺
是个百多年的老庙子
（那时候，乡村学校多是庙子）
青瓦  红柱  石院坝  庙子的前是方种莲的水塘
有十来棵大枫香树围着的  清清水塘
敲钟上课   敲钟也下课  嗡嗡嗡的声音会传的
很远  很远
孩子们也会随着钟声聚拢  走开
朗朗的书声  父亲不慢不快的脚步
他说这声音就是   春雨润物的声音
他说他的最得意的学生在财政部
是个处长  和县委书记一样大的处长
他不知道北京的处长  厕所随便都能碰到几个
他说他的有个学生2003年考了全省状元
可惜那状元后来嫁到日本去了
听说就在富士山下
有一年  那状元还给他寄了张穿和服的樱花相片
他把人家照片撕了
还唠唠叨叨的念了半天数典忘祖  数典忘祖啊
逢年过节  父亲都要带着我们请老人  
烧香是必须的  烧纸是必须的
磕头  也是必须的（竟管他年迈有些跪不下去了） 
天地君亲师
仁义礼智信
父亲说这是做人的根本啊  根本
不忠不孝  何为人哉  这是他
常叹人心不古的口头禅
镇里的方志是他写的
他心里装着  装着故乡的一山一水
尚嵇阁楼  乌江画廊
茶山古关  庐江水寨
乌江古村落  上坝清风荷
一里三座庙  三湾九洞桥
父亲总爱  总爱让故乡的山折跌宕他的笔下
悠悠的  且行且歌
总爱跟我们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要我们象他一样把故乡装在心里
一生一世
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从骨子深处热爱故乡的
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