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文/浮云（广州）

由于某些不得已，我从中心城区搬离，遁居于清寂郊区，而为可以更好地生活不断打拼的工作单位，依然雄居繁华都市。

虽然，今天是某个人的节日，众人的心都会泛起一丝或浑或淡的殷切感激，特别是远离父母身边的游子。

即使是公众假期，天空尚未渗出阳光，我就不得不把自己从舒适的被窝拔出来，早早地走向路边公交站。

本以为在这样的日子，自己已经起得足够早。不曾想，站台下已经站着几个年龄比我还长的男人。他们比我更沉默，眼里饱含着更多惆怅，紧拧的眉目似乎可以绞下学费一样。唯一可喜的是，劣质的烟草还可以熏醒他们脸上精神。

不久，来了一趟公交车，车门咣当一声打开，驾驶位上是一位貌似熟悉的年长男司机，他和谐地向我笑了笑，没有多少深意。我却有点陌生了，不仅是他与我毫不相连又相关，似乎，更像我久不见面的父亲模样。
每天都坐这趟车往返于城乡之间，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同。今天不由自主地向他扬了扬手:早上好！您辛苦了！

车子欢快地跑在郊野的乡道，东边不时撒来一片曙光，温润的早风和晨鸟声，伴随着发动机的一路欢畅向前。
骚动我的不是这些柔美的田园风光，是不远处那个躬身锄地的男人……
仿佛是我父亲的身影，每天起早贪黑地田地忙着活计，仅仅是为了能够尽早凑齐我上学的费用。

不敢过多望着那片寂静而又忙碌的旷野，就像从来不敢与父亲那双沉默的眼对看一样。一看，不是被寡言镇慑，就是让其中的深沉灼伤;再看，仿佛看到自己的影子和他的一样，似一股流沙，渐行渐远……

好在，车子的动力没有被我的思绪妨碍，继续冲入繁华都市。
一盏盏红绿灯向我抛来媚眼，我以缄默回复，因为我需要坚强;又将它们抛在身后，因为我不敢因此矫揉造作。

到了，踏出车门，不离处就是一条通向某有名医院的人行道。听说，凡是因疴病无可救治的人都会慕名而来，病都会有所好转。
我眼中的内容物又一次受到了挑战。
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急速推着一辆轮椅冲向医院，上面斜坐着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汉……

我不敢停下来，担心一停下来，我就瘫在那辆轮椅上;更不敢向前，向前就会看清楚那个老汉是我父亲的腰身，……。

犹豫再三，太阳一点点从我头顶滑向脚尖，仿佛一柄锋利的刀剑，一下子把我从中间劈开了两半。
一半留在繁华都市，疲于奔波，延续着父辈的掘强，咬住艰辛，嚼烂，咽进胃肠，化为一练清澈流水，滋润一垄还在发芽的庄稼。
一半飘回家乡，恋着一扇窗，站在夕阳下，为父亲擦燃一根火柴，点燃他叨在嘴边上的劣质烟卷。
2018.0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