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毒（外三首）
文/马维驹

在钟山，看到一种蜘蛛，它有着
艳丽的色彩和长长的足
它用一
张巨大的网，霸占了一大片空间
常识告诉我，彩色的动物有毒
越艳丽，毒性越大

这座山上，有人高卧山巅
是这座山的魂魄
而一只蜘蛛，在低一些的山林
做自己的王
毒，是迫不得已的武器

我也是有毒动物，常常
对自己的自私、狭隘和冲动
下一点小毒

一条小蜥蜴

路遇一条三寸长的蜥蜴，也许
它是第一次单独外出，对人类尚无戒心

出于好奇，很想仔细看看
当我抓住它时，它立刻断掉了尾巴

断尾在原地跳，蜥蜴在周围转圈
像在寻找，又像告别

断尾求生的小生命，让我心头一震
负罪感油然而生

一次断尾，也许让它失去童心
并且牢记，有一种直立动物，不可信任

扔

你毅然降下几面性别的旗帜
丈夫喜欢的，女儿住过的，别人梦过的
你说，那都不是自己的，扔了也罢

你说要为自己活一回
癌，是沾染在衣服上的污渍

你向来不喜欢洗衣服，于是
难洗的脏衣服，你干脆
脱下来扔了
（献给因妇科肿瘤而失去部分器官的女性）

在啤酒店

他们很热情地以拥抱相见
我猜想，应该是老同学或老同事聚会

是啊，我也有过。这种场合，话题
像啤酒杯中的泡沫一样，不断往出冒
没有了，晃一下，又冒出一批
晶莹透亮，层层覆盖
交谈，可倾诉，也可争吵
可单挑，也可群殴
顺叙、倒叙、插叙，线头纷乱，情绪跌宕

而他们的见面，几分钟的热情燃尽
之后是，各自钟情于手机屏幕
所有人，似乎心事重重
所有人，似乎无所事事
所有人，似乎已经擦肩而过，相忘江湖

科技，你是怎样一种魔法啊
你把天涯变为咫尺
却又把对面，一掷于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