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深情地折磨我自己(组诗）


太阳是天空的乳房

办公室在阴面
书房在阴面
我买不起灿烂的阳光
没机会在日照时间里享受悠闲

我骨子里充满繁华
充满浪漫，充满爱情
普照大地的阳光不会抛弃我
我也想，像小草一样落地生根
像树一样不需要房子
我缺乏钙，缺乏维生素
手掌脱皮，早生华发
一心向往天空
渴望天空的乳房
--—--饱满的和下垂的乳房

我将启用公元前的时间
生存，生育，争霸，钓鱼
但我不会去拉过于强硬的弓
也不会搭上阴谋诡计的箭
即便这箭是东风送来的
我也只会去射想象中的鱼
箭和鱼
我都不要，我只要河
我只要，我的爱人
拥有一面古老的镜子


新鲜的爱

每个早上
我们都有新鲜的爱，甚至
不会重复梦。我们的爱
就百十公里
把平原的爱搬到山里
不去改变一块石头的温度
山风不吹乱你的秀发
我们在山雨里摇摇欲坠

内衣叠得整整齐齐
风衣挂得亭亭玉立
我们不惧怕冬天
每天最柔和的时光
能凿出冰层下的鱼
太小的，我不会给你
我要给你，弯腰张嘴的那条
体温，在手心里
恰到好处





夜晚，在湖边

忽略所有的水
所有的摇曳和蹦跳
只能加剧黑夜的黑，空洞的洞
还在蔓延

那些装饰的灯光之间
是天空的土壤
是一个人内心深处的声音
幽怨一旦冲动
就会有一道闪电

抛弃闪电爬坡
熟悉树木的每个高度
那高大的帆下面是谁的船
那与船板分离的木头
固执地站立在对面的码头
把雨拦在了湖的尽头

真的爱上了

黑夜清零之前
一刹那间，真的爱上了
你，注定是那颗闪亮的星星
恰似高空中的警示灯
离我的航线那么近
你的心思闪烁
各种各样的词语
汇成了海洋
一个不会游泳的人
喜欢雨，喜欢倾盆
甚至喜欢狂风裹挟的雨
注入大海，无数的逗号
经过我的身体
一个不需要救生圈的人
在波涛中沉浮

又到春天

白发发芽了，在春天的夜色里
疯长。再多发丝
毕竟比不上一场大雪
不能遮盖巴掌大的苍凉

那么多人，在花瓣雨中留影
不停用手拢头发。只有一个人
默默葬花

登着夜色上山
那驾风车还很年轻，不拥抱
也企图把衣服撕破

深宫的豆芽儿也是白色的
也一定是鼓槌的形状
那么多床成了战鼓
刚好五十岁的人了
无缘无故，还要和春天打赌



桃花三月

初恋只和我打了个照面
回忆 用那把桃木剑
挑开三月朦胧的面纱


老房子

落叶瑟瑟

从老房子的房顶，可以看到
曾经奔跑的田野，大雁的影子
掠过

零星的棉桃，在即将干枯的秸秆上
等待
冷冰冰的太阳，催开

那条看到尽头的路
一直没有走完

烈日下的一顶草帽
寒雨中的一缕蓑衣


离乡背井去约会


一场雨和另一场雨中间
没有下雨
正如一幢楼和另一幢楼之间
留有绿地
忧郁总算能够在阳光下停留


田野上，呆立的的少年
打下深深的烙印
田埂担挑着背影
径直翻越到河的那头

思绪，遗弃
两条河堰之间
即使没有雨
不能没有水
轻装赶路
去遥远的地方
和自己相会


交织

丘陵地带
遮掩了大半生
波涛起起伏伏
在一段古长城的垛口相遇

伤痕累累
衣服褴褛 棱角
风沙中洗涤

相逢算是歇息和疗伤
你沟壑时我已翻越
我攀登时你在刹紧俯冲的呼啸
也许同在谷底
苦难中没能安慰一句

无所谓缘份
只是同一个梦想
经历了同样的时间
在空间的影像里
我们还是天真的童年


妻子的抱怨

今年冬天 ，妻子抱怨
三九天了也不冷
天气冷了 ，又抱怨
天这么冷也不下雪
终于下雪了
高兴一阵子
再就是抱怨道路结冰

谈恋爱时
妻子也说过不太冷的话
不过口气幽幽的
我摸着自己胖嘟嘟的圆脸
无可奈何
那时正流行高仓健

结婚后
回家也说过暖气不热的话
我躲开她悠悠的眼神
看电视里的费翔
正激情四射着一把火

反正高仓健已跳出人世
费翔也被一把火阻隔在另一边
我的诗还能让她高兴一阵子
只是道路结了冰
我还是要陪她一起出行


我也深情地折磨我自己

我们能够看到，听到，感觉到
甚至嗅到，抚摸到
这些确切的事物
有人惊喜，有人默不作声

一生有多少风穿过
小小的针鼻，连接
断裂的记忆
我们很注重的皱褶，能否
成为新的花朵。花盆中的绽放
是否还会脆弱

依附一个人的肉体
深入骨髓地恨。抽打你的鞭子
浸透泪水
痛苦，坚韧，逆来顺受
我也深情地折磨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