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老墙

可以肯定，我与那道老墙有着前世的缘分
我们对视时，会有隐约的闪电
我们的站立，有隔世的摇晃，与呼吸的节律

我们同时成长与衰老
同时见证山村的兴衰
它的斑驳，是我容颜的镜像
它的墙头草，死了一茬又一茬
青苔，绿了又黄
流混浊的泪，顶撞人间的风
这些，是我们共同的经历

它曾经开口说话，替时代代言
我沉默寡言，让时代为我定义
黑红翻覆，悲喜交替

老墙下，蹲过的爷爷、叔伯都已过世
空余夕阳，把金色的荣耀
涂抹在老墙的额头
而我，只有几行诗句，扶住老墙
微微前倾的骨骼


雪

点开了少年的花蕊
传递过情人的相思
丈夫瘫痪又失聪后，笔墨
勾画着生命的颤抖

“你就在床上拉吧，孩子们都不在”
“我实在抱不动你，给你请个保姆行不行？”
“放心吧，不把你送走，我就不会倒下”
八十岁妻子写下一些句子
丈夫，无力举起一张白纸
无力阻止一场雪

句子，长行更短行，诗一样排列
当妻子把头扬起时，夕光
在远处的博格达峰流连
一场新雪，把雪线压低了一些
妻子眼里的雪，簌簌落下，层层堆积
病床上的丈夫，深陷其中


妻子•母亲

老了，真的老了
老爷子老成了婴儿
不会言语，不会走路，大小便在床
就连翻身和下床，都要有人抱
老太太小他几岁，一生的妻子
如今老成了母亲
他们共同养育了五个子女
现在，她独自抚养着自己的
第六个孩子


不要相信

不要相信诺言，诺言终将败于谎言

不要相信雪，天山终年白头，棉田秋季落雪
太阳和棉农，都在揭示真相

不要相信纸，纸包不住火
不要相信判词，不要相信布告，它们都是纸
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真相，很容易被白纸黑字遮蔽

很多冤魂，都背负着一纸庄严的判词
白纸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