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的日子
年轻时是用加法算的
年老了却是用减法算的

没当过会计的父亲
珠算拨着很快
两手，能拨打
两人唱的数据
两且最终得来
都是精准的结果

每次核算大队会计的帐目
其余的五六只算盘
只能作为摆设
十来双眼睛，聚精会神
看着父亲，一双灵巧的手指
在算盘两端的算珠间
噼里啪啦地弹来弹去

每一个帐目算完
就让人们，恍如
从一支精美的琴韵中走出
一片声的“好”与“全对”
就是每个请来的算师们
发自心胸的赞扬的唏嘘

去年的六月十八
不知在父亲的算盘珠上
拨出的是多少个日子
挂在墙上那个与二胡默默
相望，十五桥的算盘上
已摆出一个归零的结局

一笔帐目
又得，从头开始

父亲留在世上唯“一”的爱
永远也不会，被我的母亲
我，还有我的弟弟
这“仨”整“除”
它将循环往复
一代一代，永无休止

但愿：父亲的下辈子
收获的爱与幸福
是用乘法来记数
因为，他走时
随身携带着，我们
四五代人的诚挚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