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成了石头》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成了泥土
有些成为了一堆石头，把名字刻在上面

无边草木，机会极为相似
每一块石头的硬，才各有千秋

没有人能够复制一块石头的抬举方式
只不过，它们的重量比一片落叶更重

熙熙攘攘的江湖亦无法重现
牌坊下进进出出的，正是各路菩萨

 
《伐薪记》
 

伐薪不一定是为了烧炭

芒种之后是夏至，天气渐渐热了

 

寒光闪处，也是催生

斧斤的想法，是为了抵达骨头深处的痛

 

干柴烈火，若不能化为灰烬

舌尖上的爱，不是温吞水、就是夹生饭

 

引火的诗稿，哔哔啵啵

窗外，有雨一丝不挂

 

卖炭翁徙薪后的南山

烟囱，吐的是白云和梅花

 

《热爱》

 
“那些熟悉的事物，在你身边，也记不住”

譬如痛也是爱的一部分

 

一个男人最大的耻辱

是由主人变成客人

 

而一个女人的悲哀

是把男人的西服褪去，鱼儿也随海浪退去

 

最大的报复，不是把刀扎在胸口

而是刀子行走的路径，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午夜十二点，我看的这部韩国电影

从头到尾，爱和恨都不需要翻译

 
《出南岳记》


风送行我们，走出辖神坳时
一个响头，还磕拜在圣帝菩萨的脚下

当刀剑入库、马归南山
木鱼清灯的声影，以一种神秘的方式打开

千百年的寺庙，千百年的香火
千万种表情，终归被一片贝叶收罗

即便没有很好的比喻或修辞，而一座山
总有自己的语言，譬如夏雪晴雷，譬如一花五叶

回头，神自巍立，送客的是
一场雨、一场雾、或者洒落在身上的阳光

 
《陈皮》 


年轻的身段，称青衣
贞节烈女，亦有一颗甜而多汁的心

阳光和月光轮回着，流水的模样
岁月皱褶的，是一件发黄的外衫

兵不解翳，只需陈皮一块
逆转光阴的，无非尘埃里的花

柴米油盐之外，可茶、可酒、可汤汁
灶上文文煎的，都是贤妻良母

 

《抹布》 


两个字，挂在典籍里
不起眼的角落。造字的先贤
肃立神台

看时光的尘埃
"无非一群闲散组织的飞鸟"
扫去一层，又堆积一层

那些正在烹调的爱情，沸腾在骨头里的痛
那些被掩盖的光亮和穿梭在黑暗中的锦衣
任凭擦拭，也没有方向

当几只青花小碟和一壶老酒
摆放在红酥手安抚过的地方
雪花，已尘埃一样铺满了窗外的小院

 


《原谅》

 

我们笃信，衡山上的云
是被鸣蝉和松风打开

 
为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福严寺的银杏，等了一千四百多年

 
雨越下越大，池塘里的青蛙
此刻正猜谜划拳，行着酒令

 
开始有点飘，过了华严湖
便泉思如涌

 当一首诗，从祝融峰被送到衡山西
对一啸而过的高铁，我久久不肯原谅

 

《端午，是夹在万年历中的一封诏书》


端午节，是夹在万年历中的一封诏书
诗人的暗疾，每年都要隐隐地发作一次

疾在肌理，艾叶、菖蒲可熏可洗
病入膏肓的手术，需一把吹可断发的剑
龙舟是迟到的急救车，对于一个全民酒驾的国度
汩罗河边的风，只有仰天长啸

一块石头的决绝，从河面直入水底
《九章》里那些散落的吟哦，都是河水吞噬的泪水
三闾大夫亦不能精准施策，板结的土地
把南方的橘子，长成了北方的柑枳

倘有红头的问责诏书，自朝廷加急而来
伏地的诗句，把面红耳赤按成了铮亮的手印

 
《荒草在抵抗放弃时开始生长》


习惯在一块镜子的对面
检讨我们的过去
雨露在前，阳光也在前
昨夜的昙花映照最美的守候

我无法完整地打开自己
月光最饱满的时分，如水的平静
一首歌的调式、小情绪、它们的阴影
以及死磕背后，无法逆转的辜负

窗外的车流，就是告别
反光镜，无非把走过的路
看得更加清楚一些。白发夹在
黑暗之中，或者一声笛鸣的尾部

在夜莺停止歌唱的那一刻驻足
无法逃避的茫然开始沦陷
放弃抵抗的力量，要么雾汽漫上来
要么是荒草开始生长


《石鼓书院》


投奔一座山，依靠一条河
大雁从长安衔来的诗句
在青草桥头试飞着翅膀
几经徘徊又栖憩在回雁峰下
功成名就之前，每一株青草
都有绿遍天下的雄心
江山无限，而石头
永远是一座城、一座山的根基
封侯拜相又怎样？太多的文章
在江湖的风声里隐姓埋名
没有理由挥霍一个老大的声名
江水的涟漪，永远无法叫板胸中的波澜
该走的、不该走的，你们稍息
我坐这里，等下一个负笈的落魄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