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工父亲

六十五岁过完春节，才找到
从事环卫工作。橙色的工服穿在身上
他骑自行车，绕县城跑了两圈
母亲笑说：“骑车那么快，当心
丢了你的酒壶。”话音未落
人已不见其踪影。这是父亲，从工地退下后的
第一份拥有固定的职业

好多年了，父亲随我打工于各地工地
六十多岁的人，去哪儿，都不招工头喜爱
我和父亲，都是没有技术含量的工种——小工
一个人供应两名泥瓦匠，筛砂、拌水泥、搬砖
有一次，他推着满载泥浆的两轮车上坡
上了几次，都失败倒退回来，我跑过去帮他
他说；“忙你的去吧，人在那儿等着呢。”
我执拗地给他推了上去，看到他在坡下
像一台龙钟的拖拉机，喘着粗气
心里难受，但又无奈，痛怜父亲
也痛怜我和他的命运。痛怜这草木的命啊

我的父亲，一生胆小，如天下所有民工者
我们自卑，目光短浅，有苦不敢言
以为攥在手里的日子，才叫日子
梦想湮灭，回家揣回钞票，交给妻儿
这是一生都在极力奋斗的事情
这是真真切切的，汗水和屈辱，也是
真真切切的，一点儿都真实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