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述

要如何描述一个叫麦地岔的地方
一个在地图上无法找到
就算精准到家的导航也无能为力
这该是多么小的一个村庄

除了山还是山，在西海固
你不必惊讶，每一座山和每一座村庄一样
相同又不相同
它们的相同是粗线条的，而不相同就在
细小之处，唯有土生土长的人
才可以闭着眼睛分辨出来

麦地岔就是这众多村庄里的
一个。两山之间
夹着一户人家。一个不为人知的
村庄。就冒了出来


日出而作

写下日出而作
时光倒流，鸡鸣狗叫月未落
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散落在大山里的
萤火虫。陆续亮了起来
那时候，远方是一个传说
修理地球的人们，坚信早起的鸟儿
有虫吃

在肉类稀少的年代，耕牛还是耕牛
在太阳没有点燃人间的温度之前
都是干活的好时光
耕牛，木犁，老农
在田间慢腾腾追赶着光阴
谁能多耕二分地，谁就可以广种薄收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里
藏着不服输的劲


定居者

在麦地岔，光阴倒退
定居者，是不会用一根钢筋水泥的
靠山用山，唯有力气是自己的，不用花钱
依着山势，一把铁锹，一根撅头
一个架子车。愚公不是移山，只是
在向黄土腹地进军

不可形容时间，不可计算汗水
在长年累月里，窑洞开始初见雏形
再用泥巴抹抹，如同给山里汉子披上一件破旧的汗衫
装上门窗。一个定居者
开始占山为王，开始自立山头

至此，一个家像一棵树
深陷在黄土地的
某一个山坳里


村庄简史

大大小小的山坳里
有多少像麦地岔一样的村庄。一个普通的
定居者。无法说清
一个村庄就是一段发展史，它们就装在老去人的
记忆里

如我，人到中年
四十年的光阴，除去游离在外的日子
剩下的光阴，我还无法完整记录一个村庄的
历史

只是几个片断，只是一部电影里几个镜头
它们如同麦地岔的风，生生不息
每一声吼叫里，都有着不为人知的
沧桑

把记忆的一截，称做简史
因为，太多的光明，在前行的
路上，等着后来人


绿水青山不是梦

一场大雨来袭，如同老天爷积攒了太多的
眼泪。乌云密布里，悲伤不是
逆流成河。万千和麦地岔一样的
村庄，有着兵荒马乱过后的
凄惨。被牛羊啃食到只能裸奔的
山头，水土流失只能用惨不忍睹来
形容

还青山于大地，还绿水给人民
比暴风雨更猛烈的退耕还林从西海固
刮到了麦地岔。每一把铁锹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开始了与天斗，与地斗
十年，二十年
一代人的青春没了，大大小小的山头
开始绿了

桃花，杏花和更多的山花开始
绽放时。昔日荒凉已远去
一个以山花为名的旅游节开始兴盛
远道而来的客人，有太多赞美之词
用女大十八变来形容麦地岔的变迁，有太多的
不恰当。它更像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
再次，散发出青春的光芒


水窖，一个村庄活着的证据

在麦地岔，如果你看到了一口水窖
请不要惊呀！这些以收集雨水为用途的
智慧之物。是祖先的发明
是一个村庄活着的
证据

不至麦地岔，整个西海固
用水比油贵来形容一滴水，都有点太小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曾经定义这里为:
          ——非人类生存地区

每一个活在其中之人，都在和水做斗争
深挖，挖更多的水窖，收集更多珍贵的雨水
没人想做一条渴死的鱼
我们只是在沙滩上，寻找着水源

老龙潭有没有龙不重要，可老龙潭的确有水
一场浩荡的引水工程，在群山之间开始
每一条水管都如通往村庄的毛细血管
供水如供血，在一个村庄简史里
没有什么能大过，活下去

至此，在一场夜雨被惊醒的
人们。不必探查水情。不必，用手电微弱的
光，测量水窖的
储存量

多少年来，他们终于安然入睡
有着和抽穗的玉米被雨水浇灌一样的
喜悦


迁徙者

从闯关东到走西口，仿佛是一群人的
谋生路。辗转千里而行的
人们，无非是想
活得更好一些

和他们迁徙的不同之处在于:
前者是个人行为，而在西海固
所有的搬迁属政府行为。更多和麦地岔一样的
村庄，只是从一个条件差的地方
搬迁到好的地方。村庄消失了
那些人，还在

从古至今，都有古土难离之离之说
那就怀揣最后一把黄土吧！
能带走的也仅仅是一把黄土。时间是良药
在异乡，他们和易生的
白杨一样。它乡成了故乡

人挪活。只是一句古彦语
可他们却不折不扣的证明了，那些古老的
彦语。在新时代一样有效

看吧！他们再一次面对来自故乡的
镜头。想说的，全变成一个表情
都像花儿开在了
脸上


村庄记忆

走了的人已经走了，留下的人站在原地
可时光从不会为谁停留，为谁等待

一个新的村庄起来了，一个旧村庄便
人去楼空。群山空寂
荒草疯长，一切人活动的足迹被一天天
擦去。野鸡野兔重新占领了
本该属于它们的山河

谁是造访者，谁就是怀旧之人
一切能被带走之物都去了新家，唯有
记忆日夜膨胀，有人思念，有人感叹
有人用相机试图留住岁月的
过往

只有草静静地长，每一滴挂着的
露水。都是那么
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