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拜

我们的凋零，展示枯燥无味的温存
碎石道路，常在午夜的翅膀上
亮出明灯一样的灵性。那些分辨善恶
驱除邪崇的鬼神，与人联姻之后
光辉何其相似。我们骑着
祖辈的镰刀和鞋子，祭祀被鲜花
反复蹂躏的词语。四月渐渐淡去
时间充溢着蜂蜜的暴力
精神的礼仪，估计是干净的
像那最初的小溪，被清澈眷恋并翻动
只有拖着污渍的河流
像一束裸体的光，勾引我们
红日不停颤抖。四月的地平线上
像样的奔跑，戛然而止
之后，我们学会叩拜石头
并押解着石头，向我们铺陈
它们黯淡的快乐


●白鹭

这是怎样的两个蓄谋已久的汉字
它们站在河流褪色的石头上
展翅不是它们的本意，只是放逐和表述
人类溃败的目光，像持续的河水
引导我走上梦想的道路
我知道，我的双腿比它们的粗壮
所以我要走更远的路才能到达
而我的双手，无法比拟它们的
翅膀。它们飞翔，我只能劳动
在另一边，乡村严重退化
那些被乡村捆绑的人，不是老了
就是被我们抛弃的孩子
在茅草的刀刃上，我们看不见
健硕的恋爱和优雅的光线
柱着拐杖的黎明，每一天都是
颤悠悠的。它的鸡叫和犬吠
比粮食稀疏，比岁月空洞
汗水磨亮的命运，像祖辈拯救过的
那些粗暴风雨中的洪水
它们一阵比一阵猛烈地
向外逃亡。那些都是与我一样的人群
我们只能劳动，不能飞翔


●天空

我们看见的天空比祖辈的要大
由此获得的幸福
却比祖辈的小。那些时间
打磨的石板路在延伸，条理分明
它援引一部古老而漫长的神话
吸引我们，让我们找到
逐日的快乐和补天的爱意
每朵云都是新生的，都带着精良的细节
我们一日三餐地向上攀爬
每一步都闪亮地抬升自己
当我们更加地接近天空，接近云
我们才知道，理想
会产生高原反映，幸福会随着
空气稀薄而降低，甚至
令我们窒息


●归途

路边的野花有着我无法打败的名字
空气的锯齿，在黑暗中坐享其成
黯淡，像一粒种子，在空旷深处接近
我简陋的大地。真正的大地
隐没于一只飘摇的玻璃杯的深渊
那只从内心出发的鸟，它闷骚的鸣啼
落入道旁干枯的黄昏里
像我来时，没有觉得有什么
是可供讨厌的。我搂着黑夜返回
那些疼痛和脸孔，在前进
而朝着归途的，只有我一人


●前世

这是最高深的本质。我无法喊出前世
那些无辜的名字，火焰一样的词语。
歌唱，是哭泣的代替品，花的
背影，花瓣的反面，苍凉而悲怆。
一些人驾驶着半醉的阳光
在黄昏的大地上，紧赶慢赶
我没有看到他们的梦想，半醉的目的地
以及归途的疼痛，像我没有看到
身体里汹涌的波浪。
它总带着被我忘却的前世的影子
诗歌的影子，在云端时隐时现的影子。
我听见的歌唱，在岁月的半山坡
在神明出没的地方，面朝打折的故乡
出售颓废的美和跪拜的甜蜜。
这些光耀的意象，闪动无休止的
告别，重生的光芒，缝隙深处的黑暗。
前世，我们缺少细如发丝的故事
但与我的现在，没多大关系。


●宏大

晚钟落下的时候，尘埃也在落下
接下来，我看到了宏大
从一片树叶，到另一片树叶
从一个房顶，到另一个房顶
在东山顶上，在月亮出没的地方
宏大的扩张，收敛、黯淡
像一张徐徐打开的网
在另一条街道，破烂的房间里
有我不熟悉的众多脸庞
他们习惯用祈祷，安慰一整天的
痛苦和疲劳。除了晚钟没有被隔离
一垛生与死的围墙，包围了
他们所有的声音，你也许还看到
隐藏于晚钟里的那片宏大
                          2018、0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