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 亲
董振平 

我没有见过父亲
即使见过
年幼
也已不记得

父亲
多么陌生的称呼
多么心痛的词语

父爱如山
没有父爱在肩
一生怎能走得稳

红梅读诗：

董白不足五岁，父亲离世。我总想五岁是否会有记忆，我记起来祖母的脸，记起母亲的大辫子，记起来花棉袄，记起来《我爱北京天安门》……应该是四五岁，或者五六岁的记忆。事实上从科学的角度讲，三岁，人就会有记忆。

董白也有，不过他的记忆中没有父亲。因为他从出生就被寄养在乡下，因为父亲的病，母亲无力照顾。

所以，董白对父亲，没有记忆。

但是，董白说，父亲留下来一大笔遗产，让他受用无穷。

原来，董父是抗美援朝老兵，只不过，当时没被派往朝鲜战场，却派往黑龙江剿匪。一次在押解土匪的途中，土匪逃跑，董父及战士们去追，深山老林，沟沟坳坳，紧张的奔袭下来，几乎精疲力尽，嗓子眼儿冒烟儿，年轻的董父大口喘息，大口喝水，谁料得就此落下病根儿，就是俗称的“炸了肺”。后来转业回鞍钢，不久过世。

追匪这一情节在《智取威虎山》中有真实的呈现，董父及他的战友们就是原型。所以，董白是烈属，国家一直供养他到18岁。

至此，我忽然明白了，那一大笔遗产是什么，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董白身上总有一种傲然之气。原以为是李白附体，却原来是与生俱来的气质和成长的痕迹，有着生命的密码。

《父亲》这首诗，是父亲节之后三天，我从他朋友圈读到的，当时心中悚然一惊，以我对董白的了解，写诗与做人，都是真实的，绝无诳语。难道董白失怙？

明知询问是不礼貌的，但是，按捺不住好奇，极尽委婉，试探着问出口，并说：“没关系，不回答也可以。”随后，是沉默。

我知道我可能冒失了。一阵沉默后，董白发来两条语音，简述了经过。

所谓知人论诗，再读《父亲》，我便有了别样的感受。

第一节：说没见过父亲，再用退步关系的复句，表达一种可能。有些事容不得人细想，细想都是伤。似乎淡淡而又随意的叙述，实则心潮起伏，思绪难平。痛，藏着；泪，咽下去，想，我不说。

第二节，突转为抒情，“陌生”“心痛”这样的字眼儿，几乎是在呐喊，在呼天抢地。这痛，藏不住了，不想藏了，失去您，父亲，我太痛苦了！我多想喊一声“父亲”。您知道吗？现在有了父亲节，我多想给您过节，跟您喝两盅，可是我的喉咙已发不出“父亲”的声音，这称呼，已沉默不语了半个多世纪。念此，声泪俱下，痛何如哉！

第三节，充满自怜。一个失怙的孩子，如何学会走路的？如何苦度岁月的？谁的人生没风雨，谁在路口不选择，没了父亲的孩子，一路跌跌撞撞长大。无力时，多想拥有一双大手，一个胸膛，一个避风港，一个能量场。父亲，没有你，我怎么走得稳？

整首诗连题目在内53个字，恰如董白五十几年的人生，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一个年轮的苦痛和思念。董白有这种能力，他能把读者生生地拽入他的情境中来，体验他的心情和脉动，任谁也逃不掉。

不过，值得告慰董父的是：董白走得很稳，步履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