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岭文昌阁的窗户
曾经被一双老手缓缓打开
黎明带着雨露的花朵
开始在老枝上颤栗的滑落
剡溪清波、笔架山峰、千丈岩瀑
随着他的脚步在窗口变换

这个一辈子腰板挺得很直的人
已经把远处的硝烟炮火
引到了自己头顶的沙漠
那幅《江山瑞雪》画
已在他心中变得非常模糊
      
露珠散了，霞光跃过山坡
他转回了身子在沙发里落坐
阳光大片大片 的涌进来
墙壁上那些照片比原来更加活泼
母亲端坐在回忆里
目光如水，只隔着一层玻璃屏幕

湖光远带锦溪水
春色好在桃花源
只有在这个时候
才会从两代人的对视中
找到一种精神的遗传
    
溪口的早晨很小
鸟飞走后留下的天空很大
他又在想，这太阳
是从他和孙先生的血里 升起的
那时，两个人握起的长城
现在渐渐瘦成了线条

《开罗宣言》仿佛没有绝耳
罗斯福、丘吉尔 以及他
彼此的笑声不用翻译
尼罗河畔的喀纳克神殿钟声苍茫
可是，天上却偏偏又出了个太阳
    
回忆，是他每天的早餐
心中推不开汹涌的旧事
就这么一个不吸烟不饮茶的人
整天看着中国地图
用目光抚摸这千古江山

有时，他突然把手杖指向雪窦山
软禁在那里的人
坏了他的大业
但是，最终他的手指滑向了台湾
曾经剑刺苍穹、翻江倒海
可是，一切都要服从历史的安排
         
一百多天后的一个黎明
他的身影从文昌阁里云散烟消
带走的只是昨天那一襟晚照
那时候，树叶上悄悄地滚落几颗寂寥
沧海一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一脉青山还多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