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有人》之:张骞

          文/   赵颉

汉武帝让张骞去，那样文绉绉的说法，
叫做凿空。这很像是用隧道洞穿高山，
当然这只是一个长度，从长安到罗马，
所使用的工具，只有近乎赤裸的脚趾，
只有无尽的沙漠，没有夕阳里的孤烟。
这是一条差点让他丢了性命的道路吧，
他竟然收拾行装再一次踏上去。带着
一匹丝绸，这是一种文字绚丽的书籍，
这东方的符号，贴近肌肤，贴近岁月，
是滑腻怡人的微风。他愿意提供种子，
这风的种子，跨越时空植于伊朗河畔。
他把自己从凶险之中捡拾而回的生命，
分成了几份:汗血马，苜蓿，还有石榴，
还有番茄。他还让那些很陌生的人群，
跟在他的身后走过来，把风景带过来，
把蜿蜒绵亘的路带过来，脚拓宽了鞋。
现在的这条路，经河西走廊，经新疆，
他走了最初的两次。他现在在历史里，
肯定是轻车熟路了。他记得血洒何处，
泪洒何方。他始终不肯清洗满身征尘，
始终不肯把绫罗绸缎穿在自己的身上。
他凿空的地方，当年就很美很热很疼。
在今天，川流不息的人群，从容迈步，
运载财富，一些在空中，一些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