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半夜发来信息，绕了一圈
说自己像逃亡一样
刚从北京辗转到上海
还没找到工作，身上的钱
已经所剩无几，还要租房
问我能不能借一点

他说世界真小，到上海第二天
就在地铁站遇到“骆驼杨”
那个躲在被窝里看黄色小说
大冬天里穿拖鞋上课
发誓要闯出一片天地的疯子
也刚只身从盐城到上海
十几年了还是没变
只是皮肤更黑背更驼
嗓门比以前小了一些，话也少
像只被猎枪吓破魂的野鸽
去年谈了个贵州姑娘
后来被夹着腥味的海风吹散了

那晚他们和几个老乡一起喝酒
用云南方言取暖
喝到兴奋酒就从眼里倒流
打湿上海明晃晃的夜空
结果都喝多了，朝着长江呕吐
差点把苦胆吐出来
从他的描述，我仿佛看见
江水被染红的样子

我问他还写不写诗
他说诗不能当饭吃
这年头还写诗的人，有病
为了不让空气凝固
我发过去一串大笑的表情
他没错，我就像光鲜的天空里
一块干枯的皮癣
使整片天空羞耻，隐痛

最后他说永远是朋友
似乎生怕不小心就相互遗忘
像忘掉一个死去的人
我故作轻松，开玩笑说
当然不会，下次还做兄弟
一起在薄如纸钱的人世
继续装疯卖傻
终日流浪，乞讨，意淫，诅咒
像野草一样，死皮赖脸地活
活成半人半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