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壳

小车四轮朝天，像被人踢翻的乌龟
龟肚里几颗蛋破碎，一些汁液流出来

有人手抚胸口，暗自卜着吉凶
他们下意识里让龟壳翻动

车祸者命系龟壳，不由自主


炕桌

河床上躺着光滑的石头，如同史前巨蛋
加西亚.马尔克斯如是说

一个叫梅的女人
坐在炕桌前，读着《霍乱时期的爱情》

她是我爱人，经常废寝忘食
我担心孤独会吃下她


皮筏

与竹排相比，我想要橡皮艇
与橡皮艇相比，我更想要皮筏

多想让死去的牛
陪我孤筏重洋，因此不再恐惧

所有的兽类瞪大眼睛，视我为异端


梦

我梦见弗洛伊德，他老人家也梦见我
做梦的人走在自己反面，他说

看见一朵云在水中倒立行走
它头发沾满沙子，正像大街上挤满人群

梦见福克纳抱着他小说中的熊
相拥打盹，看上去很安静


树之死

树被肢解时不会喊疼
它宁可咬碎牙齿，也不出声
所以人们叫它”木头”

我听见轻雷滚过头顶
雨季隆隆地驶进远方的森林

赶紧数清这棵树的年轮
天黑后，它会真正地死去


狗屎

她二十岁时效仿狄金森
杜绝交友，深居简出，甚至发誓终身不嫁

憋了半年，没有写出一首诗
她把狄金森撕碎，踩在脚下
吐口唾沫：呸，狗屎！

后来嫁了个有钱人，与一只泰迪为伴
耐烦地为它洗澡，收拾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