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清晨和一首相遇的诗 ——筱米的诗歌《途经忧伤的河流》读后


1

清晨起来，无意中又在微信朋友圈看到了北大一等奖作文《卖米》。这篇文章我也在朋友圈转发过。

这是一篇悲情作文，用平实的语言，叙述了生活的艰辛和无奈。我家也是农村的，我家也是靠卖米，维持了几十年的生计。我家卖米更为辛苦，要背十几里山路，爬陡直的大山，那山路就是平常空手走路也是累人，何况还要背负重担。路遥在悲情小说《平凡的世界》里，用了大量的篇幅描写了活着的不容易，为了吃饭和读书，为了好好活下去，一村人，一些人，努力奋斗的故事，也常常浮现在我的脑海。

贫困是底层人民的病。贫困是我心中永恒的伤痛。在这个世界，永远有那么一批人，他们活着，用尽洪荒之力，而筋疲力竭。“肩上的担子好沉，我只觉得压着一座山似的”，作者飞花在文章里这样说道。因为白血病，飞花已经离世而去，她放下了人世间的苦，她在天堂，没有贫困和优虑。而芸芸众生，如我等草民，生活还得继续。

我是打开《卖米》的音频的。楚翘朗读的声音像一根根刺，扎得我全身疼痛。

当用到洪荒之力这个词语，我想起我于今天半夜时写的一首诗《活着》：

『
往前三十年，我用尽洪荒之力，读书
往前二十年，我用尽洪荒之力，挣钱
往前十年，我用尽洪荒之力，发财
往前一年，我用尽洪荒之力，破产

今年四十五岁了，感觉身体有点不行了
我用尽洪荒之力，活着

我感受到了生命的脉动，和野草之美
我用诗歌记录跳动的未来，用尽洪荒之力

我终会是人世间的一名过客
哪怕用尽洪荒之力

              （2018年7月3日1:00遵义白杨）
』

2

这是农历的五月，雨水丰沛，阳光充足。雨在昨天就停了，大朵大朵的阳光，火燎燎地倾泻而下。这是农忙的季节啊。虽然，如今大片大片的田地已经荒芜，也许再以见不到庄稼地里汗流浃背的挥锄身影，听不到如我父母那样为了稼穑而通宵劳动的故事，但我想到曾经的过往，依然止不住地悲伤。

我看着窗外大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流，我想他们一定不会是在享受生命，他们一定是在忙于活命。一想到活命，全身就像被凛冽的风霜打过一样，忍不住痉挛起来。

我的办公室虽然简陋，但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我知足，却忧伤。

坐在电脑前，一天的工作就要开始了，就像父母去庄稼地一样，我在他们不懂的世界，用他们不明白的工具，劳动。但总有莫名的情绪袭来，让我迟迟无法进入工作状态。

3

这几天我被诗歌迷住了，于是鼠标不由自主地点开中国诗歌网，于是看到了筱米的诗歌《途经忧伤的河流》，诗歌刚刚被审核出来，当读到“被一粒浮尘压弯的背影”，这首诗歌和我这个清晨，竟完美地契合起来。我想我是第一个，踏进了筱米的忧伤。

『
我极力想要记住他的样子
此刻，他停泊在荒凉的草原上
行囊，空空如也

被一粒浮尘压弯的背影
芦花般苍白的河床，缺水，干裂
一双粗砺的手掌
怎么也抚不平那些忧伤的皱纹

坐在没有堤坝的河岸上
背对着一群雁鸟发呆
孤独像关节处的骨刺，上下游荡

多么渴望一场酣雨
能掠走荒凉，掠走忧伤
只留下羊群，赶着大朵大朵的白云
我们躺在河边的浅草地上
聊晨雾，与晨雾中的马
聊远方和远方的爱人

直到羔羊回到额吉怀抱
直到月亮落满清辉，灯火回归暮色
你和我，一路风光无限
』

读完此诗，我被一种巨大的情感之力牵引着，陷入忧伤的河流。“前尘往事成云烟，消散在彼此眼前”。一切要逝去的，终将逝去。一切要来到的，终将到来。生活还得继续。生活不是诗歌，生活是骨刺，生活是一路上的无限风光。

4

我不想逐词逐行地解构这首诗歌，——可能唯一要提示的地方是蒙古语额吉，就是妈妈的意思，——因为这首诗歌写得很传统，无论语言和形式，和课本所选的诗歌风格差不太多（当然，此诗完全可以入选小学或初中课外读本），所以稍为懂点诗歌的人都能看出个道道出来。这种诗歌如果情感把控不好，如果语言组织不好，如果诗歌修养没有到位，那么是最容易写废的诗歌。所以时下许多诗歌，想要写出头，想要写出名堂出来，大多都放弃了这种写法，特别是一些名诗人，实力诗人，更不屑于使用这种形式创作诗歌，而恰恰这种形式的诗歌是最难写的，最难把控的。

因为有多年没有关注纷乱的诗歌了。所以我不知道筱米是大诗人，名诗人，实力诗人，还是籍籍无名的诗歌爱好者。我也没有读过筱米的其它诗歌作品。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首诗歌被写出来了，这首诗歌入了我的法眼。我保证，这首诗歌入不了某些诗歌编辑的法眼，因为他们写的诗歌和所选的诗歌，大多不是这个调调。他们在形式上，已经跑到前面去了，而这首诗歌，还在后面追赶。唔，此诗形式上和情感切入上是有一点老套，当然是相对于新诗发展到当下的一些诗歌情况或观点而言。不过眼高手低的我，自己练习的时候，也经常落笔于所谓诗学意义上的老套的诗歌，我不以为然，但自得其乐。要说形式老，要说落入俗套，那今人所作之古诗词，则更惨不忍睹了。

情感到位的诗歌就是好诗歌。在这一点上，某些诗歌编辑是清醒的，所以他们选了大量的小段散文分行而成的诗歌和回车键诗歌（单从情感角度来讲，确实是不错的诗歌）。我作为长期浸淫在诗歌里的爱好者而言，我是理解的。但他们（这里泛指当下诗歌编辑）没有考虑大众的心理承受范围，因为普罗大众，对诗歌的理解，已经偏离了汉语新诗的发展主线，大众的诗歌脚步，慢了一点，我们要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和容忍，对诗歌形式的包容是诗歌编辑难以抵达的修行，也是普罗大众难以理解的病症。所以新诗再泛滥，也是曲高和寡，诗歌批评家再鼓吹，也是大海之上的一圈小泡泡。不要过分在意或相信诗歌批评家的评论文字，因为他们写的评论文章，往往好得不行，令人陶醉，爱不释手，恨不得能与之作一场诗歌游，但如若去读他们自己写的诗歌，往往也见不得高明到哪里去，其光辉伟岸形象也会立即灰暗下来。不要抱怨和指责诗集卖不出去，是大众的问题，是大众不懂诗，难道大众都懂小说吗，为什么小说大多卖得很好，所以，就新诗而言，我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自尊，只有羞耻。

5

『
什么是诗歌，窃认为只要排成诗歌形式的文字都是诗歌，时下就有许多散文小段落排成分行的诗歌（诗歌散文化），也有把一句话排成多个分行的诗歌（回车键诗歌），昌耀还把他的一些诗歌排成了散文段落，他就是不分行，当年好像是那本现在已经停刊的《诗歌报》吧，照样发表，我也没有查到有人说那不是诗，所以诗歌的形式不重要。（诗歌内在的情感律动才重要）。如果写新诗，你爱怎么分行就怎么分行，爱怎么回车就怎么回车，但我无比痛心或痛恨装腔作势扭捏作态的分行，许许多多的诗歌，都在一个诗句后面，硬性地排着几个字，然后强行回车，生生地把本来就连贯的诗句分割到下一行去，如果是为了强调，偶尔为之是可以的，但通篇如此，处处如此，似乎本本期刊杂志和诗集如此，实为可恨。我每次读到这样的诗歌，每次读到这种硬分行，心里大为郁闷，于是不想再读，当然，这是题外话，如果不幸说到了你，请你一笑，但请你不要对号入座，时下诗歌80%都是这种鸟样鸟德性，所以不是在说你。

什么是诗歌最重要的？《尚书·尧典》说：“诗言志”，《庄子·天下篇》道：“诗以道志”，《荀子·儒效》云：“诗，言是其志也”，余窃以为然。新诗再怎么发展，离不开志，《说文解字》曰：“志，意也”，因此，余意以为，诗歌只要把情感写好了，就是好诗歌。基于此观点，当下诗歌在形式上的五花八门，语言上的多种分化，我认为是新诗发展的必然。
』

                                              ——摘自田丹砂《诗歌的指向》

6

筱米的诗歌《途经忧伤的河流》，没有口语之口语，没有回车之回车，没有玄幻之玄幻，没有大堆隐喻和象征的诘屈聱牙，没有艰深晦涩的词语的迷宫，没有呓语，没有语言的意识流，没有新奇特，它中规中矩，不偏不倚，它有的只是情感的律动，诗人紧紧抓住情感的线条，用短短十九行诗句，用普罗大从所能理解的叙述，道尽了人世渺茫，岁月沧桑，和心中所念，它安稳地挂在洁白的网页上，像村口大树下座着的老人，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命运。

2018年7月4日 2:30 于遵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