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铺
 
 
芦苇才是这里的主人
人和牲畜
都是奴仆
 
大人们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
小孩子背诵着：织席子，编篓子
刺啦啦拉个大口子
 
草拔出自己，喂给牲畜、喂给灶火
羊脱下皮袄，给人披上
 
辕马只听车把式的
别人打它，它也不走
 
瓷菩萨只听老奶奶的
外人上多少柱香，它也不灵……
 
 
 
        神的牧场
 
 
这里只放牧
天上的羊群

草担心天上的羊够不到自己
掂起了脚——
 
这里，鸟像经幡
日似经筒
草如僧侣
 
等秋风的舌头舔过之后
草就黄了，天就冷了
无数的羔羊就会
跪下来了
 
 
       雪搂着尘世，人搂着雪
 
 
风吹瘦了旷野、房舍、枯枝、鸟巢
雪盖上了鸟巢、枯枝、房舍、旷野
雪把它们裹成了襁褓
 
雪停了。一群孩子跑出来
滚雪球，打雪仗
将一些雪搂成了人
 
这时候，风再吹，尘世也不冷
 
 
 
        日    暮
 
 
一块烙铁
正慢慢靠近这世界
我仿佛听到了“滋啦”一声
 
一切都熄灭了。除了
虚幻的月亮、渺茫的星星——
 
 
 
        草    歌
 
 
田头歇晌。居然躺在草上睡着了
 
原来，魂在草上才这么踏实
鸟入苇丛，才敢大声
 
草喜欢和我说话。因为
草最了解一个孱弱、顺从者的内心
 
草像植物中的穷人。正如
我是人民中的草民
 
我们都是被荒废着的
一直渴望能派上用场
 
即使羊啃，也像受宠
哪怕刀割，也似蒙恩
 
 
        在  旷  野
 
 
在旷野。我喜欢大吼几声
让第二声快速追赶第一声
让第三声快速追赶第二声……
顷刻间，它们没了踪影
 
有时，几声大吼会越跑越远
从一座村庄隐隐折回
有时，也会越跑越高
引发众神暴跳，天水倾盆……
 
 
 
        冀  东
 
 
西太行，北燕山，是院墙
山海关，是东门
南渤海，是门前的鱼塘
中间是滦河、城乡、良田万顷……
 
一次次抚摸这片版图，手掌
总被一座城市高耸的石碑扎痛
 
 
                 2018、2、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