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一组

作者: 2018年07月17日14:40 浏览:96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题记:
诗歌一组





双抢

稻子 秧苗 我想告诉你
无论青白黄绿 
只要你在我的手中
这就是你的本色 太阳底下
一切杂质正被过滤
我们的契合已被开光 
但凡牛鬼蛇神都要伏法 牛蝇?
牛蝇在代替我们放血 红太羞怯
红太粘稠 红想倒向暑气
这浅薄的两面派 六月天算什么
我挥舞镰刀 立下的稻茬
岂能靠温度计量 我流汗
能把热气洗刷干净 天道酬勤
一定有人相信 稻穗有多少粒谷子
我就有多少种饱食的方式
脚下有地 头顶有天 一方国度
理所当然地托付于我 现在
我是主角 有权决定谁是稗子谁是禾
什么是大道 什么是偏门 一亩地里
我起躬之间竟埋藏着千斤野心
从春分到立秋 人也好 土也罢
不断地发酵 不知疲倦 我知道
我与时间签下了一份合同
却从不做狂妄的解读 
眼前是山 背后也是山
下一步怎么走
只能从祖辈那儿寻找范例
往上数三代 世界的归宿蜷缩在后山
往后看 一群白鹭随风向我们告别:
明天仍然是个太阳天 
我的皮就是我的遮阳伞
烈日底下 我也可以更精致
向你们演示五亿以内的加减法

218.7.11








断句

沉默是事先预谋好的 谁的唇语
正打磨着空气 刀山还是火海
都放马过来 齿间有佛

想象尚未绝望 句读用肯定
一定纠正世界的表情 权力带来形容词
闻起来香极了

不是吗 看见的颜色 听到的声音
彼此交换 事物有了安全的着陆方式
天罡敌不过地煞

诳语总归是要打的 月有阴晴
太阳尽享潮起潮落 千里外
痛苦怎能不是常识
2018.7.10


晚点

一切自有安排
临行的人 等待的人都已不朽
我们带着相同的表情去观察车次列表
三小时前 三小时后 想象力卡在中间发酵
一种酒精正在浓缩 不属于你 也不属于我
醉意迅速成为他者 现在
我们喝水 泡面 上厕所 我们同仇敌忾
合力抵御那个叫未来的东西浮出水面
是的 让时间淹死 让现在更模糊
这个临时案发现场
我们把证物一件件整理清楚
动作尽量放慢 逻辑尽量严明
2018.7.16

挖井¹

¹挖井在湖南省永兴一带特指土葬时的掘墓。

每刨出一杯土 
地下的空旷就多长一分
手握锄头 拿捏着分寸 
死亡的轮廓逐渐清晰
生时曲折 殁者方正 
但凡规律都要借铁来终结
脐带也好 阴井也罢
彼此相安无事 
共享这存亡间的张力
鞭炮声在此停驻多时
它走了 风驱余烟在井底翻滚
某一瞬间 死亡仍是温热的
和生者哈着同样的白气
很显然 这世界所有劳作
俱是血亲 脚底的树根
就像一匹识图老马
精于在天空和地底之间斡旋
尘与土最终固定下来
点烛 烧纸 洒鸡血 麻雀来时
丘冢坐定已入禅 

2018.7.11


亡命之徒

躬着身子躺在床上
夜紧紧抓住我和酷热 不松手
我打开手机 看看少时的照片
一股悲凉涌上来 对岁月的辜负
正在报复我 想睡
世界却静不下来 一种原本模糊的耻辱
越来越清晰 窗外轰鸣的机器声卯足了劲
向我冲过来 逃不掉的 是的 逃不掉的
夜幕面前 我的明和暗一样乏善可陈
已经没有能力
再造一个世界隐藏自己 
那世纪通行的因果律 正无视痛楚
要三两刀把我解剖

2018.6.28

有闲趣味

光是有限的
金钱是有限的
思想是有限的
感官是有限的
道德是有限的
修辞与诋毁更是有限的
我们爱俯视 远处值得静观
身边的事物有立体感 刺得人心慌
知识奉承寡言 胃先打破沉默:
再等等 等它们
被经验酿得更醇厚
被苦难养得更肥腻时
我们再来吃它
2018.6.27








旱季

对不住了 水现在只能被蒸发
树 树在推翻直觉 绿叶垂向地面
一种急促的紧迫感让土地撕裂
热气还在向上生长 太阳不知疲倦地
翻阅万物 抓紧时机行驶它的支配权
太幼稚了 生物上的热已经定型
历史上的热还要注解
而物理上的热终会冷却 且没有痛苦
温度也不例外 要枯萎 要气化
一旦它拒绝 主观便有了
战胜客观的黄金机会
2018.6.27


杀猪

你的一生就是为了成全一场屠杀
你签下的所有不平等条约
都要借刀斧执行 你说
凡是生长必有本质 比如自己
两百斤的修辞下 心肝脾肺才是本体
只有它们 才能消化死前的呼喊
而我们 我们太过于拘泥形式
总是相信物有类别 前腿 后腿
排骨 里脊 不可等一视之
什么时候我们能销毁这份清单
什么时候我们就能获得新生 反过来说
这也是你生而为猪,我们生而为人的
最大区别

2018.6.26

村支书

好一门祖传手艺 他熟悉老年人的盲目
中年人的迟钝 年轻人的粗率 他
善于把握精确 善于制造模糊
和你谈话时 除了友好还能顿挫
他已然适应了 若干次浩荡运动
能分辨田粮“尚存”或是“未有” 他用
逻辑概括父子间的炼金术 相信
知识不会使任何事情发生 如此反复
年年月月 血缘终究造就了一位大师
这过程美妙极了
2018.6.23


白喜

除了雪 白色还能以死成为意象
而生 正在尝试用另一种语言解读它
乐器松软 花圈干枯 诔文越念越多
听力正在下降 发暗 人群中心开始变蓝
帐前香烛疯长 烟还未散去 
想在空气中多逗留一回
只有在这个时候
原先躲在暗处的悼念终于现身
假如我们活着
假如我们死去
2018.6.24


蛤蟆

毒 是献给声音的一剂良药
咕呱有着腌制般的金属光泽
草丛酸苦 对骤然弹出的黑洞哑口无言
虫想逃 在水面拼命公转
溅起圈圈环 一些事情就这么被取走了
剩下的空荡准备撤离 池塘风光独好
不用摘花献媚 大费词章
就获得了对天鹅的理解
2018.6.23



后山

每次我来时 你都会给我一树坦诚的绿
别的你也不会 你只是固执地相信
一切漫长的生长 会在绿色中
被理解 至于其他的 不值一提
但时间远未到达顶点
急于在你身上实现高度 去年的这个月
祖父长眠于此 一年将近
我站在峰顶 能回望的寂静却更为悠长
你看 绿色已然多余 每掉下一片叶子
光阴就撕开一个口子 你的固执
正逼着我去填补窟窿

2018.6.22

五亩地

我所能丈量的 积雪 骤雨
乃至生死 统统不过五亩地大小
父母 我 加上妻儿 平均下来
一人一亩就够了 脚踩上去
禾吐芽 泥土微微发烫 
它的温情还远未露出 多少年了
我借锄头整理出来的轮廓 正在磨损
而谷子却依然定时弯下腰来 由此我的背
我的镰刀不再孤独 年年破土而出
三分鼎立 站久了就会发麻
要跺脚 要陷入更深的默契之中
我似乎越来越有底气去
丈量 积雪 骤雨
乃至生死
2018.6.22




烤烟

炭火越来越专注于挤干事物的水分 
扎好的烟草
和我一道挂在架子上 
汗猛烈挣扎着
让引力更加清澈 
四周挤满了焦油
温度和任何肢体的碰撞都变得具体起来
我抬抬手 太阳就在眼前 
光线浓淡正好 烟梗 脊椎有鞭痕
我蹲下来 接住下一杆烟 我的手中
一面国旗正在升起 
2018.6.21




狗刨式

每当水库开闸 后山渠就开始放荡起来
要兴风要作浪 要把囤积多日的太阳洗净
一起来干事 先是鱼 接着是伢崽们
好东西不能独享 热能传染 凉何尝不是
衣服把大家脱光了 一头头扎进水
我们下潜 打开世界的窗口
我们上浮 赏给太阳一排肚皮
现在 我们才是水底的土著
伙伴不多不少 脚丫刚刚可以自由生长
一个月了 沸腾的空气终于冷却下来
这么多天不停地流汗是值得的 日头虽毒
但黑黝黝的我们并未成铁 
即便沉到底 依然可以跃出水面
我们用狗爬式展开着对世界的围剿
扑腾之间 把发烫的耻辱溅在身上
陡然长出鳞片 水来的更急了
一个深邃的事实 鱼从不搁浅
2018.6.21









赶鸭子


绕着池塘走了一下午 手拿竹竿来回舞动
比划着看上去像那么一回事 的圆
有圈圈助力 人在远处虚晃
才想起北边秸秆起火了 回过神来
刚刚逼得太急 鸭毛飘在水面回旋
飞不起来 除了绒毛
所有沾了湿气的东西都分外沉重
把人往地底下拖 这种引力让各种皮相
格外走俏 鸭子们精通此道 却无法
抵抗水还施彼身 它们再怎么下潜
也大不过一个膝盖的深度  池塘底
就是一床弹簧 摁下去 弹出来
推推搡搡 不情不愿 哪有什么趣味
飞行也好潜行也罢 都需要天赋
鸟雀将老饮落日 鸭子太肥补油锅
当然 它们还是极富才华的 比如
直到现在都难以相信 鸭子能吃蚂蟥
为什么 它们也是有血的 这世上还有
多少生猛的秘密等待消化 犹如
躲在池塘角落里的蛙鸣 但凡想走近
看个明白 一切就倒回远处从未来过
最好的解释是 世界钟意
别人拿它毫无办法的恶作剧
2018.6.20


烧炭

我烧炭 也卖炭
我读《卖炭翁》却不理解白乐天的修辞
因为诗只在纸面上流动 而知府大人
毕生借马教人行走 不管他的箴言多么逼真
不管他的态度如何诚恳 人是撵不过马的
我在背后疲于奔命  紧张得像个偷窥狂
只有山敢于站立等我 我砍柴 掘窑口
我用肆无忌惮回应它的勇气 永远不需担心
它筹措词语驱赶我 无论手中握着的是柴刀
还是锄头 每挥动一次臂膀 它都给予
不打折扣的回声 白云之下有青烟
天空不会放过任何一种颜色 我提刀
充实绿色 枯叶落下 我最终要的是
由黄变黑的一具残骸 人走了山会变轻
树烧尽温度就暗下来 惊不惊喜
我就这样种出了常识 如此冒失
如此茂盛
2018.6.20









蕨粉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家乡的蕨粉
一种由蕨根磨制 入水成糊的小吃
上一回见到还是十几年前 
现在 我只能靠捏着石膏来想象
它的粉白 这种白有别于雪 不借天恩
只需红土一丘 长成后再经锤炼
颜色就在水中匀速滚动起来 很明显
这是某个年代无声滑过的痕迹 所有运动
饥色顿无 总能在草木之间把风暴稀释
而老屋永远面对山 像个故人 先我一步
相看两不厌 白头赴老也是白
时间全然忘记了它该有的姿态
我把一把脉 仿佛又在享受十年前的跳动
血没有减速 埋头撞入喉咙中翻滚
如果这就是留白 那我一定要
好好 过过 嘴瘾
2018.6.19




放牛

最美味的早餐是雨后新干的嫩草
露水刚尽 绿出浴浅没蹄
就要这分寸间的饱满 怂恿水牛咀嚼
谁说吃草挤奶 青是用来抹蓝的
伸出舌头 白云在牛背处又站了起来
几条黄狗跃跃欲试 想证明:
所谓巨人无非是都是思想侏儒
世上山水千般好 汪汪几声便能掏空
什么时候你不再沉迷于鼻音 你的
大块头才能理解饥饿。不像现在
从角到尾 褐色一去不复返 退也是满山红
鞭子绕柳无邪 顺着新枝打春风
只一小会 光线就有了醉意
趴在脊梁上晃来晃去
越磨越亮 透可见骨
2018.6.18



打谷子

脚踩横板 虎虎生风
手握稻穗 大珠小珠落玉盘
胸腹不断起伏 和远处的稻浪较劲
看谁能抬着地平线起立 滚筒太谦虚
只喘气不发言 任凭谷粒责难 过了
脱胎换骨本是福分 
又何必计较声名 来一起看看
如何恪守一秒钟三百转的沉默
所绘出的圆 去完成对收获的想象

很不幸 令禾杆枯萎的不单是水
盐分也在用汗滴落的速度追逐太阳:
霸蛮 霸蛮 抢天抢地 
赶在立秋之前把田重新打理一番
那令早稻伏地的 也必令晚稻起身
不用怀疑 但凡生长密集的地方
物候就难免高远 胜过一切度
量衡

2018.6.18


二十四史

有一种日历善于编排轮回
怂恿我保持沉默
我默许苦难 
但从不贱卖无辜
那些与光一样无解的名词
具有同等的速度
我是元谋人 也是剃头党
我和生死配合 
遵循着大国法则
每个季度 我们排练
南方扑进北方
雪统治太阳
无论冷暖 我们只追求一个元音:
啊 你敢不敢加入我们
来捋捋 比想象模糊一点
比现实清晰一点的章节
人说苍天在上 疏而不漏
我相信
省略号终会给你注解的权力
2018.6.17

熄灯之后

微光掐灭灯 影子像草尖的露珠
挣扎着 颤悠悠地起身 就要掉下来 
这次直立行走学习
和我一样在揣摩所有能看见的东西
光滴在玻璃外 我躺在暗处
当我们一同隐没时 窗户的轮廓就显现出来
这是一道四四方方 天然的过滤器
过于正确 近乎真理 
每向外推进一寸 我的床就拓展一尺
开始经营黑色 梳理窗外曝晒过度的声音
来啊 你们来吧 一日将近
还不赶紧坐在床沿 一字排开 夜是红娘白又甜
把矛盾搓成情人 多好 
我们现在既有无穷的光打点眼睛
也有不尽的暗来贿赂长夜
2018.6.16



捕蛇

一个简单的动作 通常需要蓄许久的力才能达成
扼住七寸 借蛇的余光把呼吸重新擦亮
看蚂蚁在枯草中搬运风暴 我低头
牙齿抵住舌尖 很明显 我的猎物无法模仿
这种把戏 它要发言 要靠抖动再体验一番世界
草丛突然舒展开来 风经过 蛇尾劈空
向我示意:我杀不死你 那又如何 只有我的毒
才能配得上大地的品质 我扬尾鞭挞
只是可怜 替你驱散所有的恐惧
小婊子

2018.6.15






捕鸟

借土块行凶 幺儿哟
还在练习伪装技巧 以为三堆石头
就能筑巢 以为几粒米饭就是下雪
可惜 你是戏精 翅膀却不是
幺儿 只有想象能和你做飞与爬的买卖
天空塞进手心 太奢侈 你的愿望
有一种失重的危险 百鸟盘旋
让天空豁达并不浪费 你再顽皮
云就要压头 即便得了 
无非喜鹊来了你嫌闹
乌鸦来了你怕黑 再叽叽喳喳
和你一道行使偷嘴的权力 现在
你都看到了 不管什么时候 
飞行与喧哗永远难以分离 
你想耍的 哗啦啦黏糊糊
正在下雨 就像尿床那般丑丑的 
不愿见人
2018.6.15



检茶子

我喜欢看着蛇皮口袋呲呲鼓胀起来
它长圆了 能还茶子一个更大的拥抱
不像我 疲于遵从山的垂线
直端端钉着脚下 从进林子起
到现在 对土地绝无二心
也不能撒谎 撒谎是搬运的顶点
只有学学茶子 它们能像太阳那般生锈
发出紫红的讯号遮羞 这些都是常识
却需要不断撞击树干来验证 我扒开叶子
光扑下来 让这一对尽情苟合 棒极了
再强壮的情夫也有软弱的时刻 譬如太阳
终究化为待榨的油脂 躲在在果皮内游泳
眼下密林紧收 向蓝天担保
这个秘密绝对能保存完整
为了和它们保持一致 我下山 像下坠的露珠
我发誓 我将在柴火灶里 在胃里 也在大肠里
把现场提炼干净
2018.6.15


检鹅蛋

猫在蒿草背后
看水静静迷路
等光折断 
等阴影和我有了交情
鹅嘴便消失在撮合中
没有一声打鸣是多余的
嘘 看不见的听不清的悉数登场
我俯身施礼 抓住仅有的庇护
我有一米长的快感
去抵达一百克的幸福
2018.6.15

割稻子

刀再磨快一点 我就能跟上谷穗倒伏的速度
两眼发黄一抹甜 想偷懒 想在田里用匍匐把人变成爬虫
还要指定方向 清早那么大 白云是光的 
每往前推进几步 我的抹除就更加富饶
粒粒坚硬如盐 随它一起咸湿 就差几瓢水声
把人锤成瓜皮 别在意 真也好 假也好
我站在稻子中间已是最标准的植物
与光惺惺相惜 和土地私相授受
我骑马 地起伏 春天开始放纵
秋天方才拔出 所有温暖的时光都不能浪费
绿黄蓝别打岔 千金时刻
我只是想把血摁进泥里 等着
冬天过后又是一场大赦
2018.6.14

农事诗

我叫太阳一声黄狗 晒的是骨头
是尾巴 只要回句啧啧 
手脚就会一败涂地满地找牙 
地头水解不了火 牛蝇趴在小腿上
随每根汗毛疯长 再多来一撮尿素
蚂蟥也咽不下这口绿肥红瘦  秧子暂且不提
首先叫屈的是泥巴  我使劲
我向须根承诺 我会像爱惜胡子那样招待您
而它本是愣头青 翻过身子要越狱
我对它的谦让俨然成为牢笼 这又如何
几声吆喝 几顶草帽 我们并排上路
一旦日头底下开始发木
我们的移动就毫无意义 常言道
一亩地 不过两腿间大小 
挖井无非看脸色
斗笠下还盖着三分深浅 净是牛皮
太阳出来我裹足
太阳下去我收心
我低头 我弯腰
我很在乎 我是不是在做一件露骨的事
2018.6.12




运动

关于前进 我们仅剩一种危险可以描述
而勃起无疑是最经济的方法
用寸劲去记录世界 
靠虚晃来抵抗想象
我们在俯仰之间就制造出光年
和一千颗恒星的热量
重量却是多余的  声道
框不住窗外的宇宙
所有能说的都将被包裹 这就够了
我们凝固 我们融化
我们交流起来富有节奏感
2018.5.9

大雨雷电一样长

雨没有姓氏
也就没有责任
雷电乐够了
就能偷窥
这世界总是简单的
看不清就掰开
小小的眼睛
既是太阳也是月亮

面对沉默
更加要大声说话
来点生气 电要发光
说高潮就高潮
说坠毁绝不脱轨
劈开太锋利 水在发慌
娃娃不吃鱼 尿意横行

声音还在嚼塑料
吃饱了就想皮 妄想
你们在窗外假死
我就在屋内吹丧
干不干
这可是狼与狈的交换

2018.5.6


十一点

我看见静
夜陷入休克 正在在回收过剩的精力
四周是风 落叶反复清扫着地面
一些脚印猛然从地面醒来又沉沉睡去
黄桷树立在两旁呼吸
这似曾相识的和解
在不远处等我重启

梦还不够勇敢 总是奄奄一息
如果它震颤 
星星便落在我们头上 开始产卵
现在 我们已经走到夜深处
这宽阔而绵厚的黑
正在酝酿一场孵化

但雨终究还是来了 停在窗前
不紧不慢 排列有序 保留着
喧嚣全部的臃肿 就这样来了
我听到它们的果断
每一点都不肯退让 它们
固执地告诉你 面对黎明
要羞于闭上眼睛
2018.5.4


乡间奏鸣曲

与世界共振 怎么能
缺少你 我的喉结
一阵滴答 和眼下群鸭的嘎嘎声
并排坐在夜里 我像畜生那样
大口呼吸着 我把口水
腌入月色 咸透了
就能咬住风 使劲

天黑了听觉就会失衡
有了颜色夜难免放纵
眼睛却乐不起来 
它只能忍受心脏跳动
再委屈也没有办法
看见的看不见的都不够用
蜡烛生来就比钨丝娇气

草木灰愿意再烧一次
猫头鹰利爪开始冷却
黑是透明的
我尾随在它们身后生长
同时等待一个时机
让世界把我剥得干干净净
2018.5.5

南岭征山

一个山大王 两个小朋友
高压电进入树林
来和我们挣食 老匹夫
绿色也是这么想的

卷毛白云要筑巢
风失手 麻雀无常
不能开口的青
定胜于蓝

竹子最乖
替日光分行 拍子是新的
鸟闯不进来 难了
时间比火烧得更旺

雨水还想奋力一搏
行酒令 喝干它
蕾做初一
伞爱十五
2018.5.6



一些雨滴经过拣选和我达成友谊
我沉默 它们就出声
我们配合默契 只要一滴大小
就能填充黑夜 别感叹 
感叹太肤浅溅起满地水花
还是继续想想彼此未竟的野心
要龙王还是周公 有一种梦精于起潮
这就对了 我们对苟合有了新的认识
水凸起 脑陷入  
一个神话让整个夜晚舒张
愉悦起来
2018.5.26

下班

从二楼走下来 一路数着打鸣声
窗户开向脑勺  我在练习逻辑
不用看就知道 光一定会安全降落
我也会准时到达饭点 这和初潮一样重要
起了头 不能不瓜熟蒂落
有人说话 周围的人都在说话 我却不能开口
我的默契一定违背了什么 什么私房话
正在试图怜悯我 让我配合
唱声诺 将军得胜而归 霸王气盖山河
还不快来跪迎 说的好 静电衣落得最快
忙着过滤 谁发酵的想法
要么熟透了 要么涩得发青 都很好
再来千百次我依然粗拙
怎么点名也没用 阿拉伯数字太暧昧
太羞耻 不如者行孙 行者孙 孙行者
小子 我叫你一声
你敢不敢答应
2018.5.27



我翻来覆去 夜就有了密度
稳固下来 像性别一样试图抹除我
可惜 它再嘚瑟也开不出一朵花来
又怎能让人助兴 嬲 没得跑马
何来草原 鼠钻胳肢窝空欢喜
打住 是条汉子来学猫:我的孟浪
即将射穿你的声带 我的宫缩
胜过所有黑洞 看的见看不见
都要醉成奇点 嘘 
现在我已续命 明月天山 
你们爱信不信

2018.5.29





煨鸡蛋

煨鸡蛋 身裹废报纸
满腹经纶 加点煤火 炼成纲目
妈妈说 这是世上最营养的补物
足以对付所有擦伤

煨鸡蛋 行剥皮之礼
还你一口白昼 饥饿早已不新鲜
胃在发臭 我们需要更多的蠕动
去消化你的明黄

煨鸡蛋  再过二十年
你还是劑猛药 我从
田埂爬向地头 咔嚓一声
油菜花挂在刀口

就要到了 小时候每隔几年
就要来一次 割稻子 摘烟草
我们困了 花就开始结果
梦是不讲理的  越蛮横凶残
就越惹人疼

2018.5.29




采花

我采花 我取蜜
我借大雨偷鸡摸狗 栀子油茶
都要让我三分 打小就会浪
折断蕨扯出吸管 把甜头逼出水来
谁也别想在老鸟面前哭穷
欠我的一亩三分地 今天必须上供
别看林子深甩白话  大是用来遮阳的
潮再急 唬不倒人 捏住尖尖
来做个买卖 你走马 我驾炮
多晃几步 舌头就能生根
在雨下将声音舔遍 这才是
小把戏该有的压强  我们争着喝水
看蓝天嘟嘟囔囔冒气泡 要炸
就炸出一片形而上的云 只有举起帽子
脚下的地才会更加形而下 多对味
可惜 却没有奔头 斤两如此般配
也只能窝在乡野偷欢
2018.5.30


大冒险家

不难想象 公元前的小碎片
和我们困在了同样的游戏里
驼队劈空前行 铃铛驱灵定心
烈日洒金 天山深居简出
坚守体面生活 冬只顾摇晃
稍微懈怠一下 就失去了处置想象的权力
任何说辞都有出口 唯独事实
汲汲于贫瘠 像沙漠一样深陷蜃楼而不能自拔
看得见的 正伙同听觉密谋立法 
光善于洗劫 声音带来抹除  一记歇后语
要占有完全就必须事先凿空
就像现在 我用雨滴来重新划分秩序
如此 再次拥有整个世界 我低头
伞就还你一个鞠躬  我疾跑
赶不上水润物的进度  闷声发财
保持宽容 一夜荣枯之后
遍地细软等人噙  我了难
我立军令状  就着满月
拒不坦白从宽  我相信
我的壮举正成为印刷体
让阅读变得左右为难
2018.6.10


昼夜

夜很清楚黑的伎俩 一场密谋
正策划洗劫 让我一贫如洗
如它所愿 我已经空得只剩鼻息 
明天的太阳 容我缓缓
活动下四肢 我希望像往常那样
把这份僵硬献给你守时升起 不用
惊怕突来的白日让世界涨得过大
俯仰之间 我们都是好孩子
是未来的花朵 能够长满任何空旷
我们的小花招正准备接管所有

请不要迟疑 抓紧彼此的名字
夜再黑也有穷途末路的时刻 绝不犹豫
当我们合上眼睛默念姓氏
福音便在耳中醒来 这是
我们离上帝最近的一次冒犯
谁都无可奈何 只有承认它合乎理性
并告诉你 祷告中的窃取没有问题
真理与誓言被钉在舌尖上
轻轻舔舐着你的嘴唇 你要发言
还是发炎——光已经长出鱼肚白了

我们的事业以成为视野为结局
盲目渐行消退 光被拆散
化在眸子蛰伏 一门古老的技艺
就此循环生生不息 只是
这最易消散的 也是最为牢固的
现在 太阳来了 把我们的名字灌满
躁动 引诱我们去把一切重新打扫干净
树丛 水泥 灰鸽  依次向我们跑来
追赶我们  它们的投诚
让我们的成败顿失滔滔

2018.4.14

三月考

请用雨水来瓦解这亢奋的生长
终止四处喷发的孕育 碾压它 撕碎它
别退缩 如果你不喜欢过剩的残忍
就难以描述丰收 我已看出
你是雄蕊的帮凶 你和我
之间隔着一部成文宪法
又红又大 你是它唯一健在的邻居
现在 除了天气 我们再也没有共同话题
多么巧合 这似曾相识的结局
又在反复研习三角几何
无论我们怎么发力 它的
锐角都会给予小小报复
尽管如此 验证这幅残局
仍然是土地应当的职责 不能更多了
更多也无非是经验
烧的越旺越令时间难堪 但是
请别误会 我还是要赞美三月 
这季节的职业道德
让我相信掘地三尺仍是绿色


2018.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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