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泗桥的三种叙述方式(组诗)
文/余成强

★老宅

在古镇，必须遵循当地人的指引
顺着他的思维才能恰当地叙述老宅
他首先指给我们看的是马头墙
这是古民居迁徙而来的源头
我们已听不见它繁华时的嘶鸣
高昂的头颅，有一个时代的落寞
然后他指向雕梁和花窗
三泰行，黄松茂米行，董家马号
远至三百六十年前的画面，刀刀入木
浮雕或镂空一个时代的历史
接着，他和阳光一同指向灰砖黛瓦
无须虚构，初夏的微风有些许冷清
和寂寥。厚重的木门外
我看见他的老母亲坐在角落里
仿佛有多么辽阔的时光
就有多么荒芜的孤独
而我们，就像从远方归来的游子
等着开启这扇木门的吱呀声


★古码头

汀泗河边，必须与流水一道
用反方向叙述。古码头
河道越流越宽，码头越来越老
我们已经无法用帆影和缆绳
来描述它的繁华
三百六十年前的三泰行
牌匾上，布满时光的苍茫
马头墙上，犹见车水马龙的喧哗
坐在石阶上，光阴撩拨流水
请允许我们成为它的过客
停泊在寒霜满天的月夜
用桨声，叩响它已锈蚀的门环
叩响它曾经见证的乌啼和愁眠


★老街

走在汀泗老街，我们的叙述方式
与三十年前截然不同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
如今，西正街和东正街一样
雕梁花窗早已褪尽光鲜
紧闭的门板上，停歇着我们寂静的足音
历史的灰尘，暗淡了嘶鸣的马头墙
曾经叩响我们青春步伐的青石板
已集体殉难。今日的混凝土
无法留住我们匆匆的脚步
时光静默，老街静默，汀泗桥静默
一切繁华，只在记忆里绽放
此时，虽然无法完整叙述它的前世
但我们还是顺着汀泗河的走向
从不同的角度去拍摄它的点点滴滴
用平淡的语言，与闲坐桥头的老妪一起
叙述它日渐平静的生活

2018，6，7于陆水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