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明上坟

荷锄上路，如战士扛枪
沿着上一辈及再上一辈坟场
编排的曲线
去探访阳春的未知

在风口，祖先遗传的密码
被柔弱的柳梢解析
柳絮翻飞
像潘多拉魔盒的咒语，一语成谶

提篮中装满艾香、白烛、草纸、酒肉
及祭祀者的灵魂
它们都代表
这个年代所有的观念、信仰与气味
还有存活物的体温

火苗跳舞
无非想，靠近与天庭的距离
有野花陪伴，姓和名
都在反复焚烧中，蜕化得模糊不清

在坟茔前站岗
额角，堆积比黄土还要高昂的虔诚
再添一掬新土
将肃穆的眼神
与墓碑埋葬在一起

一只田鼠
从土洞探出半截身子，或许是目测
此处，离唐朝更远
离天堂更近

【二】清明祭祖

这个清晨，被一串林鸟的聒噪
剪成许多碎片
长梦嘎然而止。饱满的花瓣
做花容失色状
散落于，径旁的溪流

山道延伸的方向
通往远古，弯曲像祖先标注的图腾
来自鼓楼的铜钟
被饥饿的记忆追赶，停靠在
一片落叶的背面
拉响汽笛

青溪不知疲倦。音讯阻塞
三十里铺处，有失散多年的乳名浪荡
寒风裹卷，与故乡
相同的颤栗。一路搜索

拐过清明
沿一条干涸的河道，往前
北京山顶洞人，高举接头暗号
迎接回家的人

【三】父亲与清明

这个带雨的清明，瘦削的父亲
主动嚷嚷去老家扫坟
确切地说，父亲吃力地拄拐
颤巍巍挪步的姿态
恰似，派往墓地那端的信差

父亲可能下借了草籽，在今年的春天
越发贫瘠的土壤
不曾萌芽，更没有开花
只长出额角的皱纹、印膛的黑斑
像儿时的脸庞，包裹泥巴

长风，准备了无数种姿势
越过那片森林
岁月也准备了许多个方法
衰老，支气管炎，脑梗塞以及胃癌
杀害父亲的平凡

但父亲仍旧笑着
趟过河流，祭奠装饰坟场的花
听说杀生可以减缓病痛
父亲决定
取一颗饱满的种子，去家乡栽种黄昏


【四】突越清明的河

不必猜测，清明与女人有无关联
我推算远古的先祖，清明
勿需祭祀和上坟
因为，他们就代表古人

他们只须，在这天着一身旗袍
撑一把油纸伞
从湿漉漉、粘稠稠
狭窄而曲折的雨巷，走出

或是系带，佩玉，抚琴
弹奏秦淮河上的碧波
来取悦红颜，穿越往返于明清
乃至元宋之间

或于杨州二十四桥
用曼妙的舞姿，一息娇喘
激荡起异乡的春风十里

在这天，还有一位倾国的佳丽
嫣然一笑间
顷刻金戈铁马，狼烟四起
万里江山为之颠覆

这一天山顶洞人，仍不会推算历法
更不迷信清明的鬼神
他们只需种下，一粒草籽
便可驰骋故乡


2018/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