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石头做的美人像

只简单几斧，一块石头有了人形
衣袂飘飘，反弹琵琶
有时逢下雨，仿佛听到琵琶声声
旁边的槐花落在石像身上。一只灰背雀
站在她的发髻上，鸣叫了一夏
更多的时候
游人抚着她的胸拍照
它害羞的，微微弯下了腰

②小米

现在，一切都静下来
尘埃落定。我站在山坡上看见
一小块金黄的谷子，密密的小米粒将穗压弯了腰
一群羊从路边走过
边走边吃，用呼吸细数大地的心跳
偶尔有米粒掉下来
羊也毫不知觉

③绳索

棉麻的、尼龙的、铁丝的、草的绳索
守着一条河
守着河水两岸的秋天与渔火
看着夕阳、炊烟、麦田和果林
守着麻雀老去，邻里街房的旧生活

生活如一条绳索，慢慢悠悠长着
我看见锋利的镰刀与石头磨擦
光阴如沙，从黑暗的偏门流出
在有雾和没雾的黎明，用一根绳索
勒紧

④瞭望者

不一定是离开。在大西北
我一直在做一个瞭望者
独自登高台，看脚下的河山
夏秋交融，仰望星空
冥想那些形而上学的源头和尽头
让自己尽量与大地保持垂直
以一个病人的身份，爱着世人
取出一支烟，放在鼻尖
嗅一些往事。看一只苍鹰
扑向它的猎物
之后，融入沉沉的暮色
谁也不看一眼

⑤什么也不说

天气冷热交替
清明一过，绿就高过脚踝
阳台上种着君子兰，院子里
开着一树桃花。山雀在屋脊跳跃
低垂的鸟鸣，高涨的河水
正被无穷的暮色和云雾所覆盖
大山一座连着一座，正襟危坐
翻看这尘世的一草一木
什么也不说

⑥安于一种生活

安于一种生活：与老百姓为邻
平静、安全地度日
我与广阔为伍，在同一地平线上
站成了神，在翻滚的云朵上
种下星辰和天籁

从远处，寺院的屋顶
仿佛浮现在无垠的暮霭中
钟声似有似无
隐约有修道人清苦的气息

201808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