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谣


亚 楠



雪

这缓慢的，风之絮语
像恋曲
在谷底开花

她的蕊舒展
寂静。她拥有黄金的色泽
和一段蓝色恋情

被白桦林所吸纳
雪兔蹦跑。狼群在高处
把一束光射向它

岩石后面，猎人
正等待头狼发出的指令
等待雪

在飘舞中出击
或者停下来，用松脂
沐浴灵魂


谷雨

况且，阳光是充沛的
雨水也是

绵密。空濛。像一群蚂蚁
守卫的疆土

进入之后，天地间
未知领域依然凸显
在未知中

有时，雨不来
空洞的风浸染，惟绿色
堆积在一起

该出发了
布谷鸟啼叫，一片嫩绿
浸淫她的泪水


乌鸦归来

老榆树上，风时紧
时慢。雪
还在落着，乌鸦的心事也是
一次旅行之后
把安静留给自己

白茫茫，空旷
即是一种隐喻。林中路
被遗忘
在雪的温柔之乡
春梦，或归来者古老的青灯
皆升起了烟花

在高处，沉思的老树
托举神鸟
流动的水弥漫，就像他
怀揣的信仰


牧神的黄昏

缓慢隆起的火焰，青铜
牵引着。呼吸
和灯塔穿过蓝狐

最隐秘的部分
在昆仑山之巅，岩石裸露
像困厄
连接秃鹫的视线

爬升。衰草进入了
洪荒年景，继续朝前扩展
就成为泡影

早年的神祇出现
在圣殿上。静穆迎着飞雪
发出亮光

前行吧，在黄昏里
仁爱之人
把小小的星火擎起，回到
他出生的地方

若洗礼
多么明亮啊，众神汇聚
仁爱如初


薄暮（一）

仿佛无物之阵。恍惚间
大水漫过堤岸
起初，水一直打着漩
表现出耐心

之后的迅猛，顷刻把
想象夷为废墟

都是天意吧
要不就是，雪融化得太快了
土地来不及接纳

那些虚拟的词
和爱情。当黄昏降临
一切都在思变，都
在密林中


薄暮（二）

即便如此，我只能
顺着苍藤攀援
岩壁上，两只猕猴窥视
伸向谷底的松果

在静穆里。飞瀑
泻入黄昏……仿佛拐弯处
影子闯过的水幕

远处，山色空濛
迎着落日，一群飞鸟
被相思托举——

这岁月的重
黑色鸟羽，链接时空的一段
往事凸显又
被飞瀑推入深谷


薄暮（三）

她欲言又止。眺望
隐入混沌

谷雨时分，田畴都葱绿了
燕子落进旧巣

空濛的雨水萎缩
于轩窗。疲惫，若萤火虫
把温热裹进行囊

而林中，黑琴鸡光顾
的土台上
落花已经掩埋了

被她的爱，和一段谁也
说不清的纠结


月光谣

银屑洒满一地。微醺的
犁铧亮闪闪

小松鼠怯怯的
把一枚松果衔进嘴里

野罂粟挥动酒旗
不经意的一次窥探呀

马兰花盛开了，蓝盈盈
一片相思情

在草坡上，灰兔的耳朵
孤单单如陨石

架起的天线
伸出水面。水灵灵的舌头

在传播。音符与音符之间
活鲜鲜的花蕊呀

涟漪轻轻颤动就像这
无底深渊


魔幻术

纵深百里，白石崖
兀立，若垂天之翼。阴风起
尸骨的青铜面具
斧钺，和一群陶俑
在战车上

挥舞咒语。响雷的
皇冠，擎起如一把弯弓
记住吧！微醺的舌头
在巨石上灼烤
临界点被他缩短，空气中
尽是鬼火

碎裂的声音。蓝鸟
以异己者自居，并带着
魔笛吹奏——
顺应内在心力。或者降下来
把语言当作羯鼓


夜空

星云堆积天幕，旋转把
弧光扩展

无数迷离的眼
汇聚。在幽深处荡漾

进入往昔，惶惑之心
被黑暗吞噬

他迎着微光，行走
风飘飘然。若仙女散花时
的情景

蛙声被影子吸附
这迹象表明，酷暑难耐
水都冒着热气

就连那些树
都躲进了它的虚构里


遇见

不用说，风肯定是
橘黄色的
叶子透着柔光，仿佛一次洗礼
被水印的纱帘披阅

过去也是
这样。聚集在苇丛里——
野公鸭咻咻地叫

旋即打着喷嚏
母鸭们潜伏在百米开外
建筑巢穴
正为即将到来的春天

做好铺垫。苇叶
晃悠悠，在橘黄色风中它
的爱比命金贵


秋虫鸣

秋阳在水中悠游
的样子看起来比草地上从容
比风低——

他拥有王室血统

并保持安静姿态
他举手投足很绅士，就像
绿叶的微笑

和小青虫在
一次化妆舞会上的情景

唧唧声来自土地
清亮的音符，这与露珠的
微笑有关——

他依旧留在梦中。宛若
蝴蝶醉卧花丛


看见白鹭

风还在聚集。乌云的
翅膀拍打，一只困兽疾速奔跑
进入了森林
夕阳透出光亮
与浑浊的苍穹言欢

两只白鹭探起头
在疾风之后，等待一场雨
把它的梦装饰好

这时候，宁静主导
的整个黄昏，青草被渲染
如囤积的思念
镶着金边……而白鹭用
彼此的爱照亮


北山杂忆

自雪豹消失后，草就
枯黄了。岩石上
黑褐色苔藓
被一群斑鸠盘据

雨还没有到来
马莲花的茎疏朗，带着
暮秋的折痕

和一朵云为伴
缓慢移动。进入山谷之后
记忆中
时间流淌的声音
隐于荒野

归来者用苇笛说话
只见夜
以死相抗衡


寒风帖

听到箭簇穿过寒夜
的飕飕声
……黑松抖动着
它的梦被苍狼撕成碎片
多么冷啊
内心荒芜的人两眼空空
就像夜风把他
装进了洞穴

有人还在行走
沿着低谷，看看四散的落叶
被时间驱赶
如我逝去的童年
进入了衰竭期
和一段未卜的水域
歇歇吧。你看
寒夜带着刀斧的笑容

作者简介
    亚楠，本名王亚楠。祖籍浙江。中国作协会员、新疆作协副主席、伊犁州作协主席。已在《诗刊》《人民文学》《十月》《中国作家》《星星诗刊》《人民日报》等报刊发表作品150余万字。已出版诗集、散文诗集12部。每年均有作品入选各类诗歌、散文诗年度选本，多次获得全国诗歌、散文诗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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