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列，驶向山水画间

雷暴雨，一阵一阵，终于焉了下来
到柳州，到三江
采一篓又一筐不焉的山水
哈哈，八百元人民币
岂不亵渎了锦绣三千里
盘根错节

转弯的风，转不过弯来
我想拉一把，就是拉一把呀
密封的玻璃打不开
那是星星和月亮搞古怪
把满天的夜幕
拉呀拉呀，拉了下来

呵哈，我不会打升级
纸牌里的风景哟，风景如画
与梦里的芬芳相连
我愿意作傻大弟
山盈了，水长了，海笑了
我都引吭高歌
走过你的门前
挑动你的回眸，回眸一笑呀
比我的港城更美眉

哎哟哟，专列驶向山水画间
别惊动午夜的酣畅淋漓


大龙潭的荷花

我想问你，大龙潭的水甜不甜
让你绿成了夏天的清晨
却停掉了夏雨
却唬住了太阳
只有你的心，卷起一个椭圆
翘起两片睫毛

啊，荷塘月色，湖边一声惊叹
你也无动于衷
没有花色如银如雪
没有粉红纷飞
大白天可不能颠倒
依然一本正经
因为我们来了，他们来了
夜晚躲藏在荷叶下
左瞄瞄，右瞄瞄
说不出来
就是不出来

我想了又想
走过明天，又是后天
你就会盛开，你就会洁白
我偷天换日
潜进大龙潭，住满五月天


仙女落柳江

都说夜游百里柳江，百里画廊
最是文惠姐妹桥
我情有独钟步步高号
远远的，一波一波的裙带
扑面而来
一步三摇
撩动我的思绪万千
扰乱我的航向

两岸的灯火
笑呀笑呀，抿嘴嘲笑我什么呀
还不是说我这个岁月
也做乘龙快婿
步步高不再步步高
转了快四转中三
我在夜的柳江上呀，我在夜的瀑布里呀
任凭江风吹，吹胡子瞪眼
就是要亲一亲
风吹草动，动荡不安的倒影
天上飘落了
一袭江水滋润的绿茵

穿过去，我从石榴裙下穿过去
姐姐的衣带有些宽
妹妹哟，仙女落柳江


柳侯公园，一曲春天的海

进柳侯公园的南门
必须挺胸抬头
必须精神抖擞
不可以走一步，摇一摇
要摇，是地动山摇
柳公一路走来
高昂柳江人五万年的颅骨
柳江挥动浪花
仰望了一圈

他是诗的挑夫，是诗的榕树
横卧碧波荡漾
又双脚踏在自己的骨架上
给泥泞腐朽的江岸
栽上一树榕须
从天上，从云端，从北方
深入到古老的地层

我的诗先天不足
不古老，也不发生新芽
为什么不可以是空中楼阁
只在空气里长
只在太阳里冒
我是误入柳候公园的一串夏雨
别淋湿了这块土地
赶快回归
一曲春天的海


柳州文庙，三千年的高大

每次旅程，我都仰望您，仰望您的颠峰
展开虔诚的大地
索求您的墨绿

每次旅程，我都远眺您，远眺您的辽阔
一江春水，为了夏天的热烈
雕刻您的浪迹

今天，现代的诗句已经成熟
成熟为一款3D打印机
可以复制您的精神，您的睿智
挂上地球村的刺篱笆

所有的山，所有的水
都有您的指引
都是您的无处不在
都是您的包罗万象
当我牵牛骑马
当我乘高铁，乘飞机，乘梦想
在天上飞翔的时候
山不足为山
水不足为水

此次旅程不远
我带来功能前卫的手机
弓起裸背，以接受您的鞭策状
低下，再低下头颅
往后，再往后三千年
180度旋转镜头
拍下您三千年的高大


柳州工业博物馆的铁匠

风箱呼呼的炉火
火红的铁坯
铁砧是肩膀，是脊梁
任由铁锤，呵嘿呵嘿的砸
恨铁不成钢
又往火里烤，炉里焙

炉边一盆水
吱一声，冒出浓烟，冒出水泡
这叫淬火
我瞬间浑身冒汗，透凉
还是顽固不化
还是黑不溜秋

我舅父也是铁匠
肩膀搭着工人阶级的毛巾
我是农民的孩子
也能挤上那年月火炉边的床
北风呼呼的夜晚
炉火熄灭了
舅父拥着我
暖烘烘的，我砸成了城里的钢筋
他冻成了山上的石头


“朱荣章号”战机

从美国波音回来的朱荣章
造了一架战机
驱逐了发霉的空气
拔高了柳江的意志
地球跟着它，巡了一圈
正好是民国26年

有个叫白崇禧的广西人
命名它为“朱荣章号”
打了很多枪弹
杀了很多鬼子
却败走他乡，不，是台湾岛
最终郁郁寡欢

已过八十年了，又将七十年了
“朱荣章号”在柳州工业博物馆
又巡了一圈柳江
你可以回来
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可以给你一个永远的命名


窑埠古镇的夕阳

窑埠古镇的夕阳，举着一把伞
烤了鸡鸣三声
炖了牛哞两道
炒了柳江一缕轻风
又炒了一片自己
金色的叹息

我在夕阳里
他在夕阳里
我们与夕阳同向而行
向古镇的饮烟
行道可道非常道的注目礼

她端起一杯酒
她们端起满街笑
与夕阳的目光相向而遇
一饮而尽
又端起一杯叹息
又一饮而尽
夕阳终于醉倒了
醉倒在柳江的烟波里


三江风雨桥

我提着阵雨的尾巴
胜利的步履有些斜，有些晃
太阳镜批评桥柱、桥梁
也学下午的斜阳
斜斜的，半边身体泡进浔江
要享受永远的清凉

风雨还在向夏天招兵买马
虽然汗流夹背
红帽子可以随时戴上
小雨伞也能打开
删掉墨迹里的暴雨预报
雷电，让它囿在南海
一天枯萎，两天腐烂，不再发芽
三江风雨桥
只留下七道彩虹

我重把太阳镜戴上
滤不掉我曾经的长歌，遥远的惊呼
南海的强台风即将来临
大队最偏远的广播倒杆断线了
我连滚带爬
敲开了老队长的门

人民网跳出一条消息
柳州三江，或现20—50年一遇大洪水


三江鼓楼

二百多年的杉木柱子，从地里，长到天际
所以，基础很牢
所以，知道天外玄机
所以，世界第一
所以，本地人，外地人，也许还有外星人
都会慕名前来

祈祷像鼓楼一样高大
有飞檐，当然就有翅膀，可以自由地飞翔
敲一槌，鼓动整个家族的血脉
就会兴旺发达
没有风雨，可以招来风雨
如雷州换鼓
天下四绝之首
成了冯梦龙《警世通言》的伏笔
任由后人演绎
当是天下美差，乐坏了雷州才子

成都金沙遗址，也有鼓声振振
兰州博物馆的大鼓，标签远古
都是牛皮制作
于是黄牛成了旷世英才
俯首甘为孺子牛
成了名句，成了经典，成了某种招牌

我见了鼓，就摸一摸
耳边免不了响起另一类名句
如东风吹，战鼓擂
最后黄牛当了鼓手
还不是敲打自己的肚皮


侗乡鸟巢

那一边，那一边，那一边
是三江鼓楼
有一群麻雀，好象不那么雀跃
在鼓楼门前的稻草牌坊上
寻找着什么
商讨着什么

是的，今晚八点，鼓点一响
就要演出《坐妹》
从哪里进场
从哪里出场
有些迷糊，该给鼓手打个电话
我给你拨通吧

飞过敦厚的鼓楼广场
飞过侗乡大道
水牛犄角扎着迎亲的红花
和北京鸟巢一模一样
也不一模一样
它没有我们
大世界基尼斯之最的证书
更没有我们
生长着的傍晚，坐到天亮
就能娶回的侗乡妹子


我从月亮街上走过

一个一个，挂在浔江边上
月亮街就成了
月亮呵，你苦不苦，累不累

月亮宾馆开在月亮街上
住满了旅途上的月亮
月亮呵，你歇吧，歇一会

我从月亮街上走过
又来了一个一个，驾着小船的月亮
江风一支桨，把我撑到了太空上

来不及打开《时间风暴》
空荡荡，不见浔江后浪推前浪
却头上脚下都是浪
时间已经老了
风暴已经老了

问讯左岸的月亮，右岸的月亮
问讯天壁的月亮，江底的月亮
问讯风雨桥上的月亮
我从南方来
这里也说是南方
我坐专列来
这里也说又有新的时间风暴
问讯吴刚何所有
何所有


冠洞村的桃子

一级级梯子的巷
一层层的士林蓝
山连山，天上人间有桃子
纺车摇了桃花的运
芦笙踩了桃树的堂

冠洞脆脆的调
侗乡甜甜的腔
买了十元桃子青，挑了一袋桃子黄
银帽银簪银项圈，金不换
一千年又一千年的狂

桃子回溯二月的梦
士林蓝捂住蓝天的蓝
夏雨轻轻地抹一抹，我不抹
连毛带泥啃到心里去
士林蓝裁作浅浅的黄衣裳

士林蓝是我心中的天
黄衣裳是我渴了困了的太阳
油毡伞打开了旧时光
桃子青
桃子黄


高山流水，酒

大嘴巴的碗，又一只，又一只
我也有一只更大的碗
一挂挂的瀑布
从望不见的高处泻下
激起千重雪
又作蜿蜒状
我仰起头，再仰起
你呀，别流窜我的心里

我的心，已装满
身旁的春意
身旁的夏日
身旁的秋季
还有冬天里，四季不分的花絮

我的碗，悄悄地端平了些许
一方八千里的塞堰湖
涨起来了
我驾起一叶板帆
在湖光山色里信步
冠洞百家宴的潮
侗乡三江水的浪
怎能敌，我的天下浩荡

欢呼声，鼓舞声
扮作惊雷
扮作暴雨
炸掉了塞堰湖
我崩溃了


丹洲古镇

正正经经的，歪歪斜斜的
挤破了一线天
还不是红红的灯笼，一个个挂在
窄窄的巷子
半圈的牌坊
红辣椒、萝卜干、小河鱼、腊肉香
一统天下的橱窗

你是古镇的老板
不要打发老板娘的时光
明式清末的风
全在夏雨休整的空隙里
踩着青石路
踩着几百年的爱恨情仇
和我们五月的天
相拥在一起

我想起了我的妈妈
我父亲的妈妈
我爷爷的妈妈
北部湾畔那个小镇，那个小圩
当不成的老板娘
如何比得上
我儿子的妈妈
常青藤萝里的榕江千秋，一荡一荡
荡到了丹洲


石门的玻璃栈道

看远方，只看远方
一切的一切，祈祷一路安康
空空的是天
空空的是峰
空空的是眼
空空的是心
空空的是脚下的苍茫

一只手扶着雾，一只手扶着云
去会昨夜的星辰
天塌下来也是褐色的香枕
三丈蓝色的被单
一张古老的架子床

天天耕一块地
李白的诗种子，爱生根就生根
爱发芽就发芽
我才不管你是陈年的，是新育的
过了这栈道
就是夏收的丰腴

你是这山的美丽
你是这水的神仙
风飞了迷雾，风飞了轻薄
一步跨过去，两步跨过去
花鞋子掉了半截子
不低头

过去的悬崖绝壁
今天的悬崖绝壁
明天的悬崖绝壁
全都铆钉了千秋万代的钢梁
玻璃栈道的透明度
论证了石门
永远不低头

2018/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