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要回石井村了

石井村不远
母亲的电话，一拨就到了
表弟探出头来
在水泥混凝土的庭院里
在菠萝蜜的茂盛里
点了点头
太阳从新长的桉树林里赶来
也点了点头

八十三个带雨的夏天
要陪着姑婆，要陪着妹子，回来了
村巷奔走相告
一步三跳，一跳三丈，一天一万跳
外婆家门口的大榕树
也挪走了树根拱起的长凳子
我不能爬上去
又摔下来了

表弟媳妇说，可以停我的车子了

一百二十岁的日子

姑婆要回来了，姐妹要回来了
石井村的姐妹群
炸了好多天，炸了好多夜
几位兄弟进来了

他要宴请六月初三的日子
滚圆的大肥猪
祝贺五粮液的又粘又醇
六月的白萝卜
可以生炒三丝的美妙
村长的音频一公里长，又长了十多秒
六十岁以上是多彩的风景
领红包，领一溪山水

母亲悄悄，请女儿的同学和同学
合力将她拉到群里了
一转身，发了十个红包，满满的
一百二十岁的日子

夏雨，别淋湿故乡的月亮

月亮升起来了，升到了太阳边上
我的车子开到了夏雨边上
夏雨啊，你要停业整顿了
我母亲投诉你了
别淋湿故乡的月亮

车门打开了，夏雨上车了，车子开动了
母亲轻轻摇，夏雨睡熟了
外婆家就要到了
外婆不在家了
你在车上好好地待着
不要看到红地毯
又犯老毛病了

母亲下车了
第一个到了月是故乡明的路口
还没到早上八点
夏雨想溜，车门关下了
母亲斜挂的黑袋子
还有一把雨伞

红绸子，扎着红红的早晨

红绸子，扎着红红的早晨
扎着颤悠悠的扁担
昨天的太阳，搭建了红红的大拱门
昨夜星辰拉来了地毯
大红大紫，又专又长

一条大茄子，开了一束花
闹翻了旗袍的红袖口
花篮里的笑声
穿透了岩层和干涸
涌上田，涌上坡，涌上坎
早稻收割了人民币
石井岭翻身了

我摔跤了
摔进了倒镜头的旱情
草帽的耷拉，桉木扁担的粗糙
煽情歉年的荒凉
舅母家的番薯藤太沉
磨破了我还没结痂的肩膀
哇哇叫的一群猪仔
你饿了，我更饿了

礼炮鸣响了，炊烟飘来了，酒香飘来了
我在村口发呆

雨竹林

晶莹，透明，我看到了我，你看到了你
一片风吹过，一片风飘落
我捡起你，你捡起我

一片叶子青青，鸣一声笛
飞来小鸟尖尖的嘴
啄了又啄细细的枝

这风，这雨，你不要一阵一阵地来
压弯了长长的钓鱼杆
天窗钓起了，又是荡漾的蓝

这雨，这风，你要一天一天地来
枯株枯叶肥沃了红土
夏夜露点了，又是嫩嫩的笋

外婆没有澎湖湾

外婆没有澎湖湾
只有这间偏偏的稻草屋
两个灶，各有三只脚
比不上外婆的两只木屐
风雨天的泥泞
也能呼唤我，迎在柴门前

里间的蒲草席破了
陶缸不破，磨了米的谷壳很暖和
埋藏的香蕉睡得正香
风雨赌输了，外婆给我一串美梦
我提着赤脚
回到了小圩的海边

风，加强为超强台风
仅仅一天一夜，颠覆的天地茫茫
我又爬又跌又哭
撞到了外婆家
暴雨，山洪，海潮，逃跑了
我寻不见外婆了

2018/7/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