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雪雨
         张海荣


七月流火
 
七月流火  自慰成癖的清客
上书牧民之道御洪之策
 
而浑浊的洪水迅猛过境
夹杂着无限的魔力
那些原本没有生命的木头  石头和钢铁
那些原本活蹦乱跳的猪羊
沉浮着  翻滚着  挣扎着  拥抱着  冲撞着
像冒死横渡地中海的难民  黑人和性奴
多得令人咂舌  乱得令人措手不及



清风
 
清风最后抚摸了一下麦苗
------就此告别吧  是时候了
别怪我没有给你们施肥  除草  及时浇水
好歹你们也都长得有模有样
你们各有前程  一切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别把满地的忧伤装扮成送别的礼物
我轻轻地来轻轻地走
我的温柔浸润过表里山河




大风雄起
 
炭已封炉 大风雄起
谁来安慰灶上预热的一锅清水
 
帐下无眠 守夜人咂一口烧酒
与孤明的灯盏同频摇摆
 
秋禾尽折腰 大地无形
飞禽走兽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黎明在即 太阳还在登场前整理妆容
那些从柴屋里走出的乡亲越来越多
 
他们张望着 惊叹着
这坐地雄起的大风
 
五十多岁的老羊倌突然大声天问
这么大的风怎么没有把该死的屠夫吹跑



秋雨
  
九月的秋雨并不滂沱 它们
细如游丝 连缀着天地
以极缓的速度 令世界缠绵悱恻
今天连着昨天 昨天连着往日
地表径流膨胀得快要突破极限
有人掀起门帘不停地张望和呼吸
地里的秋禾一天天糜烂
灶火里的湿柴涔着水珠
屋里屋外难以让人安生
上升的只有炊烟 飘飘忽忽
扭动着腰姿 并不坚挺直立
天地越来越混沌而没有界线
雨一直在下 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青石板路愈显光洁 整个街巷
没有行人 整个村庄寂寥无声
一切生灵哑口无言 突然有歌者
重重地喊了一嗓子
 


初秋之雾
 
地气比金币还重 正是初秋
晨雾伴随着灵魂上升着 上升着
江山呈现五彩
坐实了的向日葵低头不语
首先迁徙的不是候鸟 是秋水
一切皆可颠覆
桥涵之下衣着单薄的牧羊人在吹弹青烟
天地愈加混沌
一片枫叶带着预言者的洒脱
徐徐落下
此时 万物对果实近乎溺爱
母爱般博大的土地仰着脸庞
摇摆着 摇摆着
 


雪
 
这是沟沟坎坎的土地 革命的土地
这是葛乡绅的庭院 楼塌人空
这不是烟花柳巷 是农家乐的灯笼
这不是香山的红叶 是太行晚秋的余韵
这是攀墙而升的五叶地锦 已到墙头
这是墙头的花椒树 留不住鸟痕
这是祖国的潘掌 既是祖国的一寸山河
就以身许国了
 
 

雪中
  
噢  这些温暖的辞呈  季节的花瓣
妖艳地盛开在因果枝上
 
噢  这秀才般的人情  点墨式馈赠
无限放大在白山黑水之间
 
噢  这些用嘴翻找食物的鸟兽  自我的否定
多像是忘记私藏密钥的你我
对做出破坏简约的蠢事无限追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