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上过很多当
下载聊天交友APP给不认识的美女发红包
花500元从一个摩的师傅手里买回一个 iPhone 8
花3000买回一个时速20迈的电动小跑车

我被偷过很多次
5辆电瓶车因为没锁，整车或车壳或电瓶被偷
睡午觉时床边的一个山寨 Nokia N97 被人拿走
连小白也被人牵走了

我死过很多狗
小黑痢疾
小白下落不明
厮儿和小不点暴病身亡
白毛惨死车祸
五花肉被自己撑死
阿拉死而复生, 生而复死

我一生做过很多错事
都挽回不了
逃过学
退过学
骗过父母
骗过朋友
离家出走
占过小便宜
吃过大亏
拿过人家的自行车座
偷过人家桌箱里的钱
借图书馆的书不还
背后嘲笑过别人
暗地里说过别人坏话
与亲人们吵过架
与妈妈动过手
还扬言要将她一刀杀死
恨不得同归于尽
情急之下将她推倒在沙发上
脑壳撞到沙发扶手
我发过脾气
在家里面摔碎东西
一次是和妈妈一言不合
将陶瓷杯砸在木地板上
一次是得知妈妈癌症在医院动手术
和奶奶吵嘴后
一把将雀巢的咖啡杯砸在地板砖上

我嫖过娼
前前后后干过18个女人
其中一个男扮女装
一个艾滋病患者
我因此去疾控中心检查过两次
一次是咨询的时候正面碰见一个人高马大的艾滋病确认携带者
医生说“能吃就吃点”
这位壮汉“哗”的一下哭出来
完全崩溃
面部狰狞、痛苦、绝望
由他的朋友掺扶着走出咨询室

一次是在新疾控中心大楼艾滋病咨询室取HIV抗体筛选报告
遇到一位戴眼镜的帅小伙坐在沙发上
主任说他的报告有问题
需要重新检验
请他耐心等待
我看他脸上的表情毫无紧张
反倒有些轻松、愉快
是不是他在极力掩饰内心的极度恐惧？
说真话
在窗口期的三个月或更长的时间内
我都是怀着矛盾的心情
有时候希望自己得这种病
早点结束这无意义的人生
有时候又不愿得了而耻辱地死掉
感觉还有好多事没做
不管怎么
我从死神的手上逃过两劫
就连在艾滋病患者身边睡过那次也与他擦肩而过
老天给了我两次生命
坐公交回家的路上
再次确认自己“阴性”
我仰面看着窗外头顶的太阳
却没有太多如获重生的释放
好像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这么一个罄竹难书的人
害死过这么多狗
实在应该死十次
投狗胎
体会在人世间做狗的艰难
与不幸
可能这些都还不够
因为我不止一次打过学生
扇耳光
打手板心
罚站
罚抄
家常便饭

老师本是天使
我却扮演了魔鬼的角色
想必同学们早已对我恨之入骨
我仍在很负责任地上课
认真地写教案
认真地备课
认真地批改作业和试卷
我像是天使与魔鬼的综合体
善与恶在我身上和谐地共生
完美地统一
该死的人！

我教过的学生就像我喂过的狗
都倾注了我全部的心血
但他们也同时恨着我
恨不得把我啃咬、撕碎、吞掉
我宁愿他们这样对我
至少我会好受些

上天是公平的
该来的总会来
世界杯中了两张竞彩
弥补了以前电瓶车被偷的损失
爸爸的房租我得了8000
3000抵销买二手车时被套牢的定金
遇上奶奶生日
一千给她过生
一千给爸爸零花
一千补贴妈妈生活开支

一切都是公平的
为了满足我的贪念
从银行提了1200继续赌球
结果血本无归
赶上妈妈手机碎屏
赞助她900买了一台新的Oppo A3

一切都是公平的
争取下学期开学前攒够5万
重新开启新的旅程
天道酬勤
脚踏实地
找个真正的女朋友




外公的黑虎

你老了
走不动了
不能看家护院了
只好趴在院坝柴房等待死神的来临
墙外我听到几十头猪被人揪着耳朵拖下山贩卖到屠宰场时撕心裂肺的吼叫
一声一声撕扯我的心脏
还记得小时候你用嘴叼着我满院子跑
外公看见了不论青红皂白地卸下皮带抽打你
还记得你为一个毒打儿子的母亲而在她手臂咬上一口
结果是你被领到了一家狗肉店
你当时的步履很轻盈
在天堂的入口处留下一个轻松的背影
多年以后
外公死于因吸烟造成的肺气肿
而我想你了


小黑：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抱来的时候就有腹泻
可恨我当时太无知
不懂得及时带你治疗
从外地回来才得知你已去世的消息
据说死在一家裁缝店
送去那家的时候想必已病入膏肓了
我真该死！
你可以向阎王告我的状
让我转世做条狗
也是同样的下场！ 



小白：

你像一只迷你小羔羊
握在手中又像团棉花
还有温度
暖暖的、软软的
你刚一着地
就躲在了门缝的一角
不敢靠近陌生的我

只和你共处了一晚
第二天带你做上门家教
担心你拉稀弄脏人家的地板
将你锁在楼道消防栓下
出来暗自得意又赚了一笔
你却消失无影踪
只剩一条被咬断的绳索
和地上一摊乳白色的呕吐物
那是昨晚倒在你碗里的牛奶
可恨我的无知
害了你的命
要是你被人捡走
现在正活蹦乱跳
我的罪过也许会少一笔
阿门


我为朋友谋杀了他的狗

她从网上领养来
关在朋友家一直不听话
据说上一个主人也是这样做
不知道她被关了多久
关出了毛病
赠送者和朋友在交接时再三强调
“她爱咬人”
朋友出于侥幸还是在一个雨夜把她带回家
没过多久的一个早上朋友约我吃早餐
我一边吃一边询问她的情况
朋友抱怨确实难养
关在笼子里一天闹个不停
我趁此机会问他要不要转送给我
朋友爽快地答应
悲剧也就正式上演

领回家我给她彻彻底底洗了个澡
一开始她还是比较拒绝
时时防备
不过她感觉到舒服以后就顺从了
除了中间冲我嚷了一声
一切正常
头天晚上看电视
她来陪我
跳上沙发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我看她看得出神
扭过头来
她突然对我凶
龇牙咧嘴
目露凶光
做出要咬我的姿势
但我毫不介意仍沉浸在得到她的喜悦中
翌日
奶奶买菜回来
看她坐在地上乖乖的
就扔给她不知什么吃的东西
一次好心的施舍却换来她的一口反咬
奶奶小臂上顿时鲜血直流
拉开了一大道口子
“我活不了了, 我活不了了”
奶奶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彻底惊了
奶奶是跟我最亲的人
我坚决不能让她有事
当场用肥皂水清洗完伤口连忙带她去防疫站
生平很少打车的奶奶这次坐了一回
火速赶往疾控中心把针打了
回来
我气急败坏
又抱怨奶奶不应该做出让她进攻的危险动作
但只要她在家一天
事情迟早会出
拨通了朋友的电话
告知了情况
向他索要了医药费
还提出还狗的要求
朋友又爽快地答应了
先把狗带去他那看看
等到了他家
才知他早已开启录音
把“证据”拿给我看
说狗已经是我的
岂有归还的道理
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
他赔了我奶奶500元
但补了一句“先把狗杀了”
我经历了奶奶出事的风波
满脑子都是怨恨
恨不得立马将她一刀毙命
朋友递过来一根棒球棒
站在阳台上透过玻璃目睹我行凶
我打开笼子
她满屋子跑
好像知道我要干什么
待她在一个地方停留
我憋了一口气
定了定
使劲抡起棒子从空中劈下
当头就是一棒
正中她的眉心
她“呜”的一声倒过去了
躺在原地
我以为她死了
回头看看朋友
朋友也震惊了
他不敢想我居然有这么大的勇气和邪恶对一条无知的生命下手
我将棒子立在墙角
拿起桌上的钱
跨过她
终于喊出内心的恐惧“我们这是犯罪！”
旋即推门出去
下到一楼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她惨叫的声音
凄厉、惊魂
我纳闷刚才那一棒已经使出了最大的力量
希望给她一个痛快
但她没有死？？？
我能想到肯定是朋友怕她没有死彻底
又对她施加二次伤害
不知道是不是棒球棒
还是别的凶器
反正她确确实实又叫了一声
而且是一声接着一声
那是朋友的一次次毒刑
我在想
刚才那一下她不是已经昏死过去了
怎么又活过来？
那棒子的重量加上我的力量
换作一头猛兽也早死了
这么小一只泰迪怎么可能承受？？？
怀着一种既愧疚又痛快的罪恶感我逃出了那个是非之地
但真的逃出来了吗？
为何我的手上依旧沾满鲜血？
手中依旧握着棒子？
她依旧躺在地上？
那一声声扎心的摄魂的尖叫还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直至今日？！

厮儿：

你是耐得住打的
每当我认为你犯了错
轻者拳打脚踢
重者鞭刑
我到底有多么愚蠢
对你施加这些不必要的痛苦
但每次你都逆来顺受
好似做了充分的准备迎接每一下的惩罚
我认真地看过你挨打时的表情
像配合我似的
一点没觉得疼
掸掸身上的尘土又在我面前摇尾乞怜
做出讨好示爱的样子
也许每次我并不真打
只是点到为止就罢手
目的也是警告或提醒
你也似乎懂我的心思
内心从来没恨过我吧？
起初将你买来确实把你当畜牲看过
你也确实受过几鞭实实在在的教训
后来你慢慢学乖
不再看不见我时乱吼乱叫
惹得四周不得安宁
唯一的一次下手比较重是因为我看你实在关得太久
解了你的锁链将你释放出去撒欢活动活动
可惜你差点咬伤一个女士的小脚
惹得她大发雷霆直截了当地管我要医药费和打针钱
加上房东又暗地里骂我几句
把你捉回来拽进出租屋就是一阵脚踢
有一脚还实实在在踢在了你的肚子上
你猛烈地尖叫了一声
那声音刺耳尖锐撕心裂肺直穿我的心灵
之后你确实安静下来
躺在离我最远的角落
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
睡前我下床轻轻地抚摸你的脊背
口中不停地念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想要得到你的宽恕
可你还是怕得轻微地发抖
眼神也不再和我对视
侧向一旁
上床后闭上眼睛我依稀听到你长叹了一声
从此之后我不再因为任何理由打你
因为你是我忠诚的朋友
需要我极大的理解包容

一次因为不方便带你回家
将你系在出租屋的门把手
第二天一早回来发现你身上血迹斑斑
正纳闷谁下的毒手
你不管昨晚受过什么极刑
依然围在我身边
舔我的手掌亲吻我的脚背
我知道你在别人眼中可能是条疯狗
但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好的伙伴
对我不离不弃

还有一次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将你放在室外过夜
那是个寒冷的冬天
你冻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嗓音出现沙哑
叫声瓮声瓮气
听得出是感冒的症状
忙将你引回室内取暖
几小时后你才渐渐恢复了生气
从此我不再让你独自在外过夜看家
必须使你与我同处一室
我才能安心睡去

你有一次伤得比较重
是我用细绳系在你的脖颈
牵你的时候发现你哀叫了一声
每牵一次叫一次
那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
似在求饶
直到几天后回家为你洗澡
解开绳子
看到你脖子上有一圈深深的伤痕
里面的肉都翻了出来
惨不忍睹
洗澡的同时清洗伤口
妈妈给了我一瓶消炎药
我用棉花棒一点一点轻轻地涂抹在烂肉上
神奇的是两三天后你的伤口很快愈合
在这件事上我对你特别愧疚
我竟不知道细绳会嵌到肉里
这次的惊人康复让我看到了你生命的顽强
连之后与小不点同时染上“细小”病毒时
我也坚信你能挺过去
我好恨自己为什么不早早给你打好所有的疫苗
好狠自己当初为了节约钱只救小不点而忽略你

小不点还是死了
你也死了
死之前我不敢面对你僵硬的尸体
想把你“放生”
其实是将你放弃
找一个公园僻静处解下套在你脖子上的绳索
远远地望着你
希望你走得远远的
能彻底享受生命最后几天的自由
以前为了甩掉你
我也这样做了两回
一次是在家附近的小区把你放掉
你一撒欢就跑没影了
晚上回到家开始担心起你来
实在舍不得又回到原地寻找
叫了几声你的名字
你竟回应了
寻着声音的方向找你
在小区绕了一大圈才看见你从黑暗中突然向我跑来
那种感觉像失散多年的亲人久别重逢
你兴奋得久久不能平静
我系了很久才把绳子重新系上

还有一次实在不能忍受你带给我的麻烦
索性在一个晚上骑着电瓶车载你到很远的地方放掉
几个小时后回到空空荡荡的出租屋
没有你陪伴的孤独顿时袭来
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
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
马上起身穿好衣服骑车重回丢掉你的地方
转了一大圈也没看见半点影子
喊了很久之后几乎快要放弃回去之时
忽然一个黑色身影从很远的角落奔来
凭借昏黄的路灯我认出是你
这一次我们又紧紧相拥
我发誓再也不抛弃你了
可惜你生命的最后几日
我食言打破了彼此的约定
但这次不同的地方在于你意识到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你怎么也不肯走
不论我怎样推你
你还是回到车上
这样推了三次
你仍旧坐回来
那一刻我哭了
回到出租屋
我知道你很快不久于这个世界
不久于我
身上遭了几下在公园与别的狗打架受的咬伤
血点子溅到我的小腿上
我只好把你关在笼子里等待死神将你带走
仅一个晚上
你就彻底没了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怎么度过的
闭上眼之前我还仔细打量过你
在关了灯一屋的黑暗中我看见你一直注视着我的双眸
你是看了我一晚上才舍得走的吗？
第二天一早
你似乎没有彻底断气
但已经动弹不得
保持一个姿势匍匐在笼子的一隅
你知道我早上去上学要到中午才回来
你肯定等不了那么久了
以前你等我回家等多久都行
这一次
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像往常一样看我离开后
你闭上了双眼
不再醒来
回来时你已经不在原处
估计房东把你的尸首扔到村外的垃圾站了吧
不敢去看你
你就这么地
永远地离开了

我再也没有朋友
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或人每天不论阴晴雨雪刮风下雨地守候我归来
我曾经与你走过一条漫长轰鸣的公路隧道
咱俩在隧道一侧狭窄的人行道上走着
你前我后
看你走出了线道差点跌到马路上来
我只好把你抱起走过很长一段距离

我当时在想我们一定能一起走完生命的旅途
谁知你早早地离开了我
要是你能在隧道的出口等我
停留在那
待我走到生命的尽头
我们再一起走
好么？


厮儿：

冬天
我为你盖上一条薄毯
你久久地凝望我
是我的小小举动
温暖了你一冬么？ 

厮儿：

记不清有多少夜晚
你守候在我床边
时不时地抬抬眼皮
梦中我依然能嗅到你呼出的气味
说老实话
我喜欢你鼻头呼噜呼噜的鼾声 

厮儿：

你死了
我再也没有朋友
那个每日系条绳索的身影哪去了？
我知道
你走时看我的最后一眼
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


小不点

厮儿以为我带回一个礼物
本能地将鼻子探进口袋里闻
才发现是一个小生命
她如此地小
小到可以装进茶杯
不知她有多大能耐
竟能爬上我的床头
钻进我的被窝
不知厮儿嫉妒过我这位新欢与否？
总之他们是共赴了黄泉
因为“细小”病毒

抢救小不点的时候
我坐在手术台旁
望着她手臂上插的针管
希望会有奇迹发生
生命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身体
“呜”的一声
她仿佛活过来了
睁开双眼
又能看清这个世界
当天晚上看她像饿鬼一样跟厮儿争强碗里的米饭
我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
第二天清晨
她已经僵硬
板凳上的血块一直弥漫到地上
不久
厮儿的血也是一大滩乌黑


我从盲人按摩师手里偷过一条狗
悄悄地牵回家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给他上下洗了通遍干干净净地带回出租屋
那是我刚失去一条没钱再买的日子
一周后听说盲人家找上门来
又做贼心虚地将他放回原地
此事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我照旧去了那家盲人按摩店
按摩颈椎
他恰在门槛前伏卧
大大的眼珠盯住我
像是感谢我给他洗过舒舒服服的澡 


白毛：

手机至今有你作为壁纸的相片
暖暖的阳光下你刚洗过澡
浑身反射白晃晃的亮光
懒懒地卧在阳台
那一刻我是幸福的

白毛：

去往深圳后的每个日日夜夜
都在想你
妈妈用手机拍下了你蹲在门口的视频
微信上每播放一次
我想回来的心就加重一次
终于
乘坐高铁出现在你的面前
虽然咱俩仅隔着一道铁门
还是能听到你发出的声音
想必你在门内熟睡多时
一闻到我的气味就苏醒过来吧？
着急翻找背包里的钥匙
迫不及待想要跟你一个拥抱
门开了
你绕着我又蹦又跳
我蹲下来把你抱了又抱 

白毛：

还记得毕业前的那个暑假
当时的我们好不快活
我在前面跑
你在后面追
几乎踏遍了公园所有的小道
我亲手为你摘下粘上你毛发的颗状植物
累了
咱俩在树荫下石头墩上歇脚
渴了
我把路旁的一罐可乐喂你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第二天
又是个休息日
我回想起昨日没有访过的山路
准备独自一人上山再寻
哪知关门的一刹那
你我目光对视
我知道你一步都不想和我分开
所以又带你再次冒险
因为昨天回来给你洗过澡
路过一摊污水时生怕玷污你的白毛
遂将你抱起走过那摊污垢
才觉你增重不少
我两臂的肌肉开始酸痛

上了大路终于把你放下
“嗖”的一下你冲出去
碾死在一辆摩托车轮下
几乎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轮子压过你的肋骨
你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
声声剜着我的心
我以为你只是受了非致命伤
兴许只是压断了腿
而没有触及内脏
你从车下一点点挪出来
退到路边一个排水渠边缘
由于边上青苔湿滑
你的下半身缓慢坠落到沟里
我肯定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怔住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
伸出手去抓你的手
我想把你从地狱里捞出来
但你看我的眼神是绝望的
我才醒悟你有多痛
你像一坨软泥摊在我手掌旁
渐渐没了生气
眼珠子一动不动
此时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正如一位至爱的亲人快要死去
我抱着你像抱着一摊水
你的生命从我指间划过
重量也在一点点减轻
灵魂出窍
我能感觉你微弱的呼吸
心跳在我手中渐停
看着你把舌头吐了出来
嘴边冒出白沫
我的心整个地化了
我知道你是快要离开我了
在通往家的路上我一共停了三次
那是很长的一段路
是咱俩走过的最后一段
到家了
扭开门
进入的一刹那
你长久没有发声的身体
发出了最后一口气音
“呜—”

我终于明白
你是到家才肯落气的
将你放置冰冷的地板上
我期待你的死而复生
我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从我出门到你遇难不过20分钟的时间里
死神只留给我一副空空的躯壳
死肉慢慢腐烂
慢慢变臭
我还在想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在做梦吗？
快醒醒吧

我真不应该不听从别人的建议
一个老阿姨曾说过我要拴着你
以免你在马路上乱跑被车压死
我偏不信
以为我的做法是还你一个自由身
却断送了你的青春芳华
我该死！
一个低级的失误造成一条鲜活生命的陨落
直到现在我尝试为自己开脱
是否她当时被车轮压没有构成致命伤？
是否她掉落沟里造成第二次伤害才引起内脏破裂？
她是不是被吓死的？？？
我居然没有叫摩托车司机赔钱就放他走了
我居然草草包裹了尸体让奶奶丢进了垃圾箱
我居然连外出要用绳子牵狗这点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白毛
请你在阎王面前告上我预谋你车祸这一状！


五花肉

坐在公交站台长椅上的我
看着鞋盒里的五花肉
一个温柔的姑娘走近了
跟我搭讪几句
原来都是关于你
她说你身上五彩的毛能带来好运
我听了倍高兴
到家严格按照宠物店老板的嘱咐给你喂食
每顿三颗浓缩狗粮加一勺温水泡软
在你死之前我还与你深情一吻
妈妈嘲笑我的痴愚
但一次大争吵后
我携着你出逃
不经意将你放于有狗粮的布袋
回到奶奶家
打开一看
你已经僵直了身子
口边有乌黑的血迹
肚子胀得像一个肿瘤
突然想起路上你挣扎过
之后就不再动弹
原来那时你已成了饱死鬼
我把你放阳台上晒
希望你能死而复生
过会再来
绿头苍蝇已叮满你全身
我用那个使你葬命的布袋包裹你
随手扔进楼下的垃圾箱
又去市场花300买回一条阿拉斯加 


阿拉

从电话得知阿拉死讯时我在酒店打扫房间
对方的声音很平静：“没了”
我一直在等待他大病初愈的消息
换来的却是这个

阿拉长得像熊猫
身材却不胖
个头也很矮
医生说是前两次发病引起的发育不良
很大程度上也影响他的智力
所以他在第三次发病前喝过地上的脏水
嚼过冬天取暖的煤巴并咽下
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
奇怪的是我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眼睁睁看他自取灭亡
我没剩多少钱
都用在了他前两次的治疗上
第三次发病当晚
他不吃不喝
不玩不闹
趁我不注意缩到床下
只露出一对呆滞的眼光
我将他拖出来引到我的房间
静静观察他的状况
状况十分不好
可以说糟透了
他比前两次看起来都要虚弱
整晚
我看着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偶尔听到呜呜的哀鸣

第二天我决定第三次送他上医院
哪怕花光所有的积蓄
走进医院
熟悉的护士认出了我们
简单询问情况就开始商量治疗计划
整个过程我没说什么
低头望着阿拉
他一直坐在我两腿间的空地上
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还是我手托着他勉强支撑
我自知这次肯定是不行了
但仍旧抱着一丝希望
愿现代发达的医疗技术能再次挽救他愚蠢的生命
走出医院
我骂了一声“憨勒”
回头望一眼他
他继续保持刚才的姿势对我巴望着
依旧呆滞的目光中透露出等我接他出院的期盼
那是我最后见他的样子
说对不起也没用
也请在阎王面前告我纵容你自杀的罪恶！



猫

被窝里有一个有温度的毛球
舒舒服服地睡着
真担心他闷死在里面
每天清晨却第一个叫醒我
大大的发亮的眼睛
绵绵的娇弱的叫声
又开始舔手擦脸了
待他成年长大
终于跑出家门
在外流浪
成为了野猫大家族的一员
唯一一次见他回来觅食
大胆地吃着我们准备的饭菜
然后被我不经意发现
一个鱼跃跳出了窗台
再碰见 
他已经完全不认识我
我却始终认得他
鼻头永远有一处黑泥
梦中他变得很大很大
驮着我去流浪 


半夜

我放了一条拉布拉多
他也是主人遗弃的孩子
那是我永生难忘的时刻
他自由了